晚饭吃得格外丰盛，何叶切了满满一碟子腌肉，蒸了鸡蛋和白面馒头。

青荔一手捧着馒头，一手往嘴里塞腊肉，满面油光。

“姐姐明日一早走？”她含糊问。

“嗯，”褚榆点点头，“天不亮便走。”

青荔还想往嘴里塞腊肉，被何叶敲了一筷子，嗷的一声缩回筷子。

“你多吃点。”何叶说。

腊肉被尽数扒到褚榆碗里，青荔眼巴巴看着，又开始啃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褚榆夹了几块肉搁在小丫头碗里：“吃吧。”

“姐姐，”小丫头歪着头，“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我想跟你说说话。”

看着她湿漉漉的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夜幕低垂，院外呼啸而过的风吹得人心慌。

褚榆洗漱完回到房，青荔已经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她端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放在床旁的矮几上，飞快爬上床。

轻晃的烛火映出床影，在地上忽长忽短。

青荔侧着身，手脚从四面八方搭在她身上。

“姐姐。”她闷闷开口。

“怎么了？”褚榆替她拢了拢被子。

“姐姐若是考上了，还回来吗？”

烛火晃动得更加厉害，半晌，屋里都静悄悄的。

青荔：“姐姐别回来了。”

褚榆偏头看身旁的小丫头，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神却是从未看过的冷静。

“为什么？”她问。

身旁的人低头在被子里拱了拱，半晌才隔着被子闷着声：“我们都不属于这里。”

褚榆心尖猛地一颤，汗毛竖立。

她被吓到了。

“什么？”她颤抖着问。

青荔仰起脸，眼神清明：“这里的人跟我们想的都不一样，所以我们都是异类，上京的人跟我们想得一样，我们应该去上京。”

褚榆喉间像团了一大团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执着木艺这些年，她已经见过无数双探究、质疑的眼，明里暗里的讥讽更是不计其数。

她一直埋着头往前走，从未想过自己不属于这片天地。

青荔：“我也不想学刺绣，我想去上京，开最大的铺子。”

“姐姐帮帮我好不好？”她说。

褚榆摸不着头脑：“如何帮你？”

她忽然背过身，不知在摸索些什么。

片刻后，她在被子里塞过来鼓鼓囊囊两大包东西。

褚榆狐疑地坐起身，打开一瞧，竟是满满当当两大袋银锭子。

“姐姐替我看看地段就好啦。”她说。

褚榆彻底傻眼了。

这是她头一回见这么多银子，还是身边这个小丫头塞过来的。

“哪儿来的？”她压低声音，还是难掩语气中的震惊。

青荔：“换来的。”

“什么东西能换这么多钱？”褚榆急声问。

“姐姐的木鱼、木雀、二十四锁，各种小玩意。”

“我说了，姐姐做的东西，喜欢的人多得不得了。”青荔骄傲地抬起下巴，“我把那些东西借给其他铺子掌柜，许他们照着做了售卖。”

“头一回不懂，木鱼并没有卖出价，后来我就想法子，让他们比价买我的东西。买了也只许照着做，若是想卖，每只得分我两成利。”

她轻飘飘几句话，褚榆只剩瞪眼张嘴。

她以为妹妹贪玩、调皮，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会这些。

褚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姐姐知道啊，姐姐见过。”青荔狡黠地笑着。

褚榆还是一头雾水，她何时见过？

“那个老头，我揍了他孙子的，姐姐记得吗？”青荔顿了顿，“那天姐姐撞见，便是我在同他谈生意。”

从青荔滔滔不绝的话中，褚榆才彻底明白过来。

除了镇上的老头，还有那晚蹲着替她修木鱼，那木鱼的咬口其实是匠人拆解时弄断的；就连前段日子受伤，青荔塞木雀过来，木雀身上的撬口都是证明。

自己并非毫无疑惑，只是从未深思。

难怪那日青荔挨打，嚷嚷着是在做正事。

原来是这样的正事。

褚榆还没完全消化，又听她说：“大哥哥就比姐姐聪明，他早就知道了。”

“轰——”

耳中炸响一道惊雷，震得她四肢发麻。

“他如何知道？”

青荔努努嘴，爬起来郑重其事：“那日我在镇上碰到他了，他在替人谈生意，我本想装傻，结果他一眼便看穿我！”

“幸好幸好，他不但没有阻拦我，还替我抬了轿，我这才能卖高价。”她说着，还不忘拍拍胸脯，“而且他还答应，除非姐姐问起，否则绝不会主动告诉姐姐。”

“真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