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生太监"是六皇子府旧日的暗桩,余党败了之后,他没跟着散,反倒被人塞进了东宫膳房。他怀里揣着一包东西,是打算在三日后的东宫小宴上,混进顾洲的汤里。
抓住他时,他正蹲在灶房后头烧东西,火盆里翻出一角没烧尽的油纸。沈大人掰开一看,里头是褐色的粉末,凑近能闻见一股苦杏仁味。
"这是'鹤顶红'掺了慢药。"沈大人脸色发白,"前头几日吃着无碍,只当是累着了;等第七日上,一口气就能要了命。当年先帝时,宫里出过一桩这样的事……"
顾洲没说话。他坐在灯下,看着那包粉末,半晌,才淡淡道:"一个败家的暗桩,哪来这么精细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沈大人:"他没这个本事。查,他背后是谁在接济。"
沈大人领命而去。
姜清一直没走。她坐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还捏着那块没吃完的枣泥酥,此刻却有点咽不下去了。
"殿下。"她轻声说,"这人藏在膳房,是冲着你的。"
"是冲着我们。"顾洲纠正她,伸手把她的手指从点心上拿开,替她掸了掸袖子上的渣,"你和孩子,也在这东宫里。"
姜清心里那点凉意,忽然就被这句话焐化了一点。
她没再多说,只往他身边凑了凑,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她做了十年亡命徒,习惯了自己扛事、自己藏事、自己一个人盯着四面八方;如今忽然有人告诉她——不用一个人扛了。这种感觉生疏,又让她踏实。
查了半个月,查出来的结果却出人意料。
接济那暗桩的,不是朝中哪个大员,也不是六皇子府的漏网之鱼。那笔银子,是从城南一座没名没姓的义庄里流出来的;而义庄后头,住着一群"无籍之人"。
沈大人呈上口供时,声音都有些迟疑:"殿下,娘娘……这群人自称,是'神裔旧族'的旁支。说他们祖上,是百年前被朝廷赶出京畿的那一支神裔。"
顾洲的眼睛眯起。
姜清也愣住了。
她自己的金手指,就顶着一个"末代神裔"的名头。可这四年来,她一直以为"神裔"是件孤零零的东西——像从天上掉下来砸中她的,跟这世上谁都无关。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世上还有"神裔旧族",还有一支旁支,在城南义庄后头,无籍无姓地活着;而他们,正在给东宫的敌人递刀子。
姜清捏着那块早凉透了的枣泥酥,忽然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殿下,"她抬起头,"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