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进行到第二十天时，姜清在东宫膳房门口停住了脚。

她是来偷点心的。顾洲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椒房殿，实在无聊，便趁着午后溜到膳房，想寻两块枣泥酥垫垫肚子。

可刚走到廊下，她就站住了。

膳房门口候着个眼生的太监，垂手立着，见着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娘娘安。"

姜清"嗯"了一声，目光却在他身上停了停。

这人站着不动的时候，肩背绷得极直，却又不像是规矩里练出来的端正——那是一种更紧的东西，像弓弦被拉满了还硬撑着不响。他呼吸很匀，匀得过头了，隔着一扇门都听不见一点起伏。

姜清在末世活了十年。

十年里，她见过太多"看着正常"的人。真正的正常人，站着会晃、会挠痒、会忍不住换脚；只有那些心里揣着事的，才会把自己钉成一根桩子，连呼吸都省着用。她那时候学会看两样东西——看人喘气，看人鞋底。喘气太匀的，是绷着的；鞋底沾的泥，能说明他今儿去过哪儿。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太监的靴子。

靴底边缘，沾着一圈暗红的泥。

东宫的地都是青砖，御花园是黄土，哪儿来的红泥？倒像是——城南那片烧过砖的老窑场。

姜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分毫没露。她甚至笑盈盈地跨进门去，捏了块枣泥酥，还顺口跟掌勺的嬷嬷贫了两句:"嬷嬷这手艺，比御膳房强多了，改日本宫跟殿下说说，把您调过去。"

嬷嬷乐得合不拢嘴。

姜清咬着点心，慢悠悠地走了。从头到尾，没看那太监第二眼。

——这是她末世里学的规矩：发现不对，别冒头，别显摆，别让对方知道你发现了。

回到椒房殿，她关上门，才把这事跟顾洲说了。

顾洲正批着折子，听完，笔尖顿在纸上，墨滴晕开一小块。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没先问那人是谁，反倒问了这句。

"他喘气不对。"姜清说，"还有他鞋底——城南红泥。东宫当差的人，谁会没事往窑场跑？"

顾洲盯着她看了几息。

他这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姜清看得出，他眼里那点东西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沉的什么。他放下笔，唤来沈大人，只吩咐了八个字:"膳房，从今日起，盯死。"

三日后，果然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