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浣月扭过头看陆知舟,发现这个人完全就没有被抓包的无措。
正是因为此刻他坦诚的态度,反倒让人无从苛责。
河浣月依旧沉默,她踩着路灯错落的光影缓步前行,心底的思绪翻涌不休。
“前面有共享单车。”陆知舟快步上前半步,回头看向她,“我们骑车去地铁站吧,快一些。”
“不了。”河浣月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我想慢慢走一走。”
“好啊。”
两个人聚这么默默地走着。
河浣月觉得必须得开口说点什么才行,于是他扭头看向陆知舟,“知舟,你是故意的,方才你是想试探河铭远吧。”
陆知舟方才一路乖巧跟在她身后,他头顶蓬松的卷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就是这样一派温顺无害模样的陆知舟,在听到河浣月的话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的耳尖微热,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鼻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有那么明显吗?”
“没有。”河浣月淡淡垂眸,目光落向前方悠长的街巷,语气笃定,“只是我猜到的。”
陆知舟收敛了几分嬉闹,神色渐渐认真,“那你猜对了。我今天就是特意来试探他的,而且我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河浣月抬眸望他。
夜色落在她眼底,此刻她的眼神像一片沉寂辽阔的湖泊,看似平静无波,再大的风浪落下也只余浅浅涟漪,可陆知舟清楚,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在这片沉寂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陆知舟没有直接作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河铭远设计除掉韩望,是因为韩望亲手把沈听溪推下了山崖。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当初真正杀害沈听溪的核心原因,到底是什么?”
河浣月微微蹙眉,下意识说出心底的想法:“难道不是因为他怀疑沈听溪出轨?”
“可沈听溪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轨。”陆知舟语气冷静,拆解着层层疑点,“最关键的是,在他确认沈听溪清白、没有背叛他之后,他依旧没有收手,仍然选择痛下杀手,不是吗?”
河浣月脚步一顿,低头陷入沉沉思索。
“猜忌这种东西,一旦生根发芽,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她轻声分析,“他们同在一家公司,朝夕相对。或许在河铭远眼里,沈听溪和任何一位男同事的正常往来,都会被他曲解成背叛的前兆。这样日积月累下来,河铭远让人动手也不足为奇。”
“浣月你的想法有些道理,但经不起深究。”陆知舟轻轻摇头。
“既然只是猜忌,过不下去大可离婚,体面收场,何必搭上自己的人生动手杀人?他就不怕自己被抓到吗?”
“你别忘了两人的身份差距。沈听溪是业内资深律师,薪资优厚,她的前途不可限量。而河铭远,只是公司一名普通工程师,而且这家公司还在沈听溪的名下。所以论能力、论收入、论职场地位,他从头到尾都被沈听溪彻底碾压。”
河浣月诚实点头,这是她从未刻意深究却心知肚明的事实。
“所以,你哥本质上就是典型的凤凰男心态。”陆知舟语气平静第开口“他靠着伴侣的光芒借力上位,而他自身的能力却十分平庸,于是他就极度自尊敏感。”
“这……”河浣月一时语塞,之前从来没有人这般定义过河铭远。
因为在她还有他们周围的人看来河铭远是完美的。
所以河浣月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河铭远。现在听到陆知舟这么说,河浣月竟然有些迷茫。
不等她消化这份冲击,陆知舟继续往下剖析,“河铭远的年纪渐长,可是他的能力却常年停滞不前,他在职场没有半点突破,所以注定无法追上沈听溪的脚步。但是万幸的是他和沈听溪的利益早已深度绑定。”
“如果他和沈听溪离婚,他就一定会离开现在的工资。以河铭远的年纪和平庸能力,离开现有平台,再也找不到能匹配当下生活的工作,人生会彻底跌落谷底。”
“可如果沈听溪消失,他不仅能稳稳留在原公司,还能靠着众人的同情还有痛失爱妻的人设博取好感,安稳立足。”
陆知舟抬眸看向她,“两相权衡,还怎么做,恐怕他早就算得一清二楚了。”
“可仅仅是为了职场地位和现实利弊就痛下杀手,这理由太牵强了。”河浣月下意识反驳,心底满是难以置信,“不至于的。”
“不止是利弊。”陆知舟眸光沉了沉,道出最隐秘的人性阴暗,“还有他刻入骨髓的自卑与虚荣。”
“外人眼里,他的确是温柔顾家、体贴专一的完美丈夫,沈听溪是强势干练、不顾家庭的女强人。”陆知舟缓缓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完美人设,是他用来遮掩无能的遮羞布。”
“职场上的落差、同事间的攀比议论、旁人若有似无的惋惜——‘要是我娶了沈听溪,肯定比他做得更好’,这些细碎的嘲讽与比较,日积月累下,一定会把他的自尊碾得粉碎的。”
“他所有的体面都是沈听溪给的,可沈听溪的优秀,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平庸与不堪。”
晚风穿过公园的枝叶,簌簌作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陆知舟侧头看向神色怔然的河浣月,“你哥在外人面前永远温和得体、无懈可击。那你说,他长年累月积压的自卑、嫉妒、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最终会发泄给谁?”
答案昭然若揭,无需深思。
“沈听溪。”河浣月嗓音微哑,心头骤然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