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清脆的敲击高脚杯的声音。

意识被急速吸进一道旋涡里，林其水来不及反应。

一瞬间，林其水从死亡的边缘被硬生生拖到别的什么地方。

她的耳边还残留着玻璃碰撞的乐音，但剧烈的头痛和缺氧感在逐渐消散。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发现自己身处耸立云端的楼顶天台，巨大的停机坪被空中环绕着的数架直升机打得通亮，远处的城市灯火和星光赤裸在眼前展开。

她完全地暴露在高空中。

清醒过来的第一秒，她扼住自己的喉咙，倒吸一口凉气，狠狠地咳嗽。

她把手从固定环中抽出来，刚恢复对焦的视力帮助她看清了呼啸着盘旋的飞机上的字眼，正面的几架是“NRA”，而远处试探着靠近的，涂着大大的“Live”字样，还有长短不一的机器从里伸出来。

“其水！看前方，小心！”

巨大的一声尖锐吼声，从扒在直升机门框上的张美兜子喉咙中喊出来。

林其水从迷茫之中被她喊醒，快速坐起来，辨认出现在的情形：在她身后围了半圈的数十名黑衣人，守护着几个集装箱那么大的服务器，闪着蓝色幽幽的光。

还有他们前面，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唐立风。

而就在他们对面，是那个泰然地举着一根手杖的阴谋家：唐斐！

这一瞬间，林其水的脑子像炸开了般发出一声轰鸣，肾上腺素飙升让四肢的血液都开始奔涌，狂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吹得生疼。

她下意识察看姜无的身影，却发现他还没有从意识领域清醒过来，无知无觉地躺在旁边，那些服务器的线，也缠绕在他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她和姜无怎么被带到这里的？

明明，明明马上就要破解最高命令了！

姜无，姜无你还活着吗？

NRA和唐斐都在这，她和姜无是不是总得死一个！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无法冷静思考，撑在皮质垫子上的手冰凉，问题多到已经把她的脑容量逼到极限了。

这时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唐斐很有耐心，他对重要的棋子向来如此，何况现在，是他全赢的局面。

等林其水神志清明之后，他才挥挥手，示意唐立风把她带过来。

他听到命令，折住她的手臂和肩膀，把她往前送。

他谨慎小心，没忘记这比自己不知道细了多少圈的臂膀，也是曾经差点置他于死地的。

一步一步，两个人缓缓挪动到唐斐面前。

“好久不见了，林导。”

“你，喜欢我为你安排的杀青大场面吗？”

林其水愤怒地挣扎，扣着她手臂的力道随着她抵抗的力道一级一级增大，她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在、说什么屁话呢！”

“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这银发老人又一次开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是，为了计划的最后一步，把你解决掉！”

唐斐云淡风轻地说。

张美兜子不敢相信自己从指向麦里听到了什么，她的手指死死抠住直升机的边缘，顾不上被大风吹散的长发，眼神尖利，仇恨入骨。

而韦特坐镇指挥下的NRA直升机编队，也只是束手束脚地盘旋在空中。

尽管NRA已经搜集了唐斐制造虚构级机器人的所有证据，也掌握了他和唐立风谋杀他人的犯罪事实，完全可以现在就进行武力降服，就地逮捕他。

可惜……这个世界好像不是这么运转的。

这次案件侦查的过程中，他多次申请增援，都没有回音。所有高层都已经放弃了相信这种可能性——人类能够造出虚构级机器人的可能性。

这是一个多么令全人类松下一口气的判断。

有了它，所有的产业就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继续推进机器人在所有领域的高开发、高利用。

当时分级制度出来时那种震撼的感觉，如今只有他和他彻夜难眠的属下们记得。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要等，等那个怪物出现的那一刻，再出手将它逮住，在世人面前曝光。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线人的牺牲，莱纳德和谈晶今天所面临的危险，又会再次被遗忘。

就像，就像——当初东郊厂房“129案”一样。

莱纳德那一把火，是替他疯了的儿子放的。

韦特的目光里，那火光渗透出来，和张美兜子盯住同一个人的脸。

“我把所有事情跟你讲清楚，林导，不，我的利剑。”

唐斐把手杖直直地砸向地面，举重若轻走到林其水面前，语气阴沉。

“二十二年前，我的妻子……秦然，被人发现在街头遇害。”

看到林其水瞬间变了神色，他补充了一句。

“没错，就是你母亲死的那天。”

22年前。

唐斐穿着工作服一路狂奔到医院，却看见他此生最爱的那个女人，全身被蒙着白布推出到走廊上，医生摇摇头，白布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眼泪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咆哮着，失去了所有仪态，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她怎么死的，她怎么死的！”他猩红的眼睛盯着护士，还有当时办理这件案子的刑警。“告诉我，我求你们，告诉我……”

“是谁杀了她，我一定要他偿命！！！”他情绪崩溃，揪住刑警的领子，却反被她的同事拉了出去，让他冷静冷静，再来警局处理后事。

不吃不喝整整三天，唐斐一夜白了头发，所有手头的工作暂停。

他每天都去警局央求，求他们调查清楚，秦然的死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