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炽灯猛地亮起，扎得眼球生疼，莫莉被迫闭上眼睛，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和仪器嗡鸣在耳边反复回荡。无数的黑影聚成一双可怖的大手，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绝望沉沉朝她压去。

莫莉奋力挣开身上的桎梏，拼尽全力挣扎奔逃，却始终逃不脱那座冰冷的牢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大手将她死死扣在掌心。

“唔……”

莫莉猛地从梦魇中挣脱，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衣衫，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打破清晨的安宁。

她下意识绷紧全身，眼神锐利扫过周遭，满是戒备。可入目的，只有干净的被褥和被阳光照亮的木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生活气息。

昨日的记忆缓缓回笼，慢慢抚平噩梦带来的惊惧。

她……已经回家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菲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缓步走入屋内，她眉眼柔和，看着已经从床上坐起的莫莉轻声开口：

“醒了？”

莫莉瞬间卸去所有紧绷，顾不上穿鞋，直接掀开被褥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快步扑进女人温暖的怀中，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她的怀里，贪恋着这份踏实真切的温度。

菲娜被她猝不及防的亲昵撞得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失笑，单手环住她单薄的后背，另一只手将粥碗轻放在桌边木案上。

“好啦，小心点。”

温热的掌心覆上莫莉微凉的脸颊，细细揉搓，替她驱走晨起的凉意，柔声叮嘱：

“先穿好衣服再洗漱，粥刚煮好，趁热喝。

莫莉乖顺地点点头，换上了菲娜的旧衣袍，衣服洗得干净柔软，上面还残留着日光的余温，她低头埋在上面轻嗅，淡淡皂角清香萦绕鼻尖。

她光着小腿坐在桌上，慢条斯理享用着妈妈特地为她烹煮的早餐，香甜的粥水从喉咙滑入，暖意从胃里熨帖至四肢百骸。

莫莉心底泛起一阵不真实的恍惚。

她曾经所奢望却遥不可及的寻常的清晨，如今竟然轻易拥有了。

吃饱喝足，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莫莉伸了个懒腰走出小屋。

菲娜正站在院中晾晒衣服，莫莉磨蹭过去轻轻环住她的腰，将整张脸颊贴在她单薄的后背，乖乖依偎着不动。

菲娜动作微微一顿，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轻声询问：

“昨晚睡得好吗？”

莫莉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脑袋来回蹭了蹭她的背脊，妈妈清浅温柔的味道溢满鼻腔，胸腔里的一颗心砰砰直跳。

温存片刻，莫莉主动帮着一起打理家务，她有样学样地提着水壶和小铲子给院中的花草浇水松土，又寻了一把扫帚清理院外小径上的落叶，动作不算娴熟，却干劲十足。

等到忙完琐事，母女二人并肩坐在院前的石阶上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和煦温柔，融融暖意覆遍全身，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一片静谧的氛围里，莫莉踌躇半晌，压下心中忐忑，试探着轻声开口：

“妈妈……爸爸的遗骸，当年找回来了吗？”

菲娜面上的笑意一滞，随即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悲伤，她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目光飘忽，缓缓摇头。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被彻底扑灭。”

“烈火吞尽了一切，大部分人连完整的骸骨都没能留下，只剩零星的焦黑碎片。”

“村里人把所有能找到的残骸，全部收拢合葬在了一处。”

轻飘飘的几句话，压着十余年散不去的沉痛与无力。

莫莉望着她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悲伤，心口酸涩发闷，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低声呢喃：

“……对不起。”

菲娜迅速眨了眨眼，将眼底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抬手抚上她的发顶揉了揉，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傻孩子，这和你没关系。”

“下午妈妈带你过去看看吧，你爸爸他……一定也很想你。”

莫莉心头一颤，鼻头微酸，轻轻点了点头。

午后，莫莉采来一束小白花交由母亲细心整理。母女二人并肩缓步前行，穿过一块开满细碎野花的平地，最终抵达一片僻静空旷的山野空地。

此处遍地缀着星星点点的雏菊。空地正中央立着一方朴素的石板，表面光滑斑驳，大部分镌刻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剩浅浅纹路。

莫莉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石碑，想要凑近细看上面残存的痕迹。

身后忽然传来菲娜温柔的呼唤：

“琳。”

莫莉动作一顿，立刻收回目光，转身小跑回到她身侧。菲娜将手中整理好的花束轻轻递到她掌心，柔声叮嘱：

“和你父亲说说话吧。山里的风会把你的声音带到另一个世界。”

莫莉捧着花束轻轻放置在石碑前。她从未见过父亲，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人没有记忆、没有画面，心底空空荡荡。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她将额头轻轻贴在草地上，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