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二人静静伫立在这片安静的山野，陪着这枚无名的墓碑消磨了一整个午后。

莫莉清理着周遭的杂草，菲娜拿来干净绢布细细擦拭石碑上的尘埃。

直到落日西垂，漫天铺开橘色晚霞，母女二人才手牵着手，踏着余晖缓缓返程。

夜色渐深，菲娜从木箱里翻出一本封面泛黄老旧的相册，纸页略有磨损，她轻轻翻开，指着照片里一脸懵懂吮着指尖的婴儿，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你瞧，这是你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

莫莉好奇地探过脑袋，细细打量那张恬静的小脸，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疏离与陌生。

那是她，又不是她。

没有半点相关的记忆，仿佛只是在旁观一个陌生孩童的过往。奇妙、怪异，又空落落的。她久久凝望着照片，沉默无言。

直到菲娜轻轻合上相册，才拉回她飘散的思绪。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莫莉蹙起眉头努力回想，脑海里只剩零碎模糊的一点片段——老旧的房屋、昏暗的光影、卧病在床的女人。

过度的思考让莫莉的太阳穴一阵抽疼，她下意识抬手按住了额角。

“没关系的，琳。”

菲娜立刻将她揽入怀中，抬手用拇指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心，柔声安慰。

“记不起来就不想了，不用勉强自己。”

依偎在柔软的怀抱里，不适感稍稍褪去，莫莉抬眼轻声发问：

“妈妈，你以前经常生病吗？”

菲娜指尖稍作停顿，眸底掠过几分恍惚，思绪仿佛被拉至多年以前。

“嗯，妈妈生下你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菲娜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与怅然。

莫莉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立刻转移话题，叽叽喳喳和她打探起村里有什么趣事八卦。

母女二人依偎闲谈，几乎彻夜未歇。小屋里亮着暖光，时不时传来几声笑语。

这一晚，莫莉和母亲睡在了一起。被褥柔软温热，踏实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沉沉入睡，一夜无梦。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的流淌，莫莉同村里的人们渐渐熟络起来，每每路上遇见都会互相打招呼。不过即使她告诉众人自己名叫莫莉，但大家仍旧习惯喊她琳。

莫莉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一点一点融入了这片山谷中，仿佛那十余年从未离开过。

这天清晨，莫莉一把推开门。入目是漫天漫地的皑皑白雪，整片天地都被纯净的白所覆盖，昨夜下了整整一晚的大雪。

她静静伫立在门口，凝望着雪地里刺目的白光，身后忽然一暖，菲娜拿着厚实的披肩，轻轻裹住她单薄的肩头。

“外面冷，站在这里做什么？”

莫莉顺势转身倚在她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如今，那些夜夜纠缠的噩梦早已远去，再也不会在夜半时分惊出一身冷汗。她似乎已经全然卸下了戒备，彻底沉溺在这片温柔乡中。

菲娜轻笑一声，对于她的撒娇颇感无奈，她揉了揉莫莉的发顶，轻声哄道：

“把眼睛闭上，妈妈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莫莉稍稍退开一些，抬眼直直望向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

太过直白的目光盯得菲娜隐隐有些不自在，她抬手抚了抚脸颊，略带困惑地问道：

“怎么了，妈妈脸上有东西吗。”

莫莉摇了摇头，随即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我准备好了。”

菲娜缓缓抬臂，将她圈进怀中。方才搭在莫莉肩头的披肩悄无声息滑落，坠在积雪上。

一片静谧中，闭着眼的莫莉忽然轻声开口。

“再等一会吧。”

菲娜的身形一顿，下意识反问：

“什么？”

莫莉伸手，将她抱得更紧一点，低声喃喃：

“再多抱我一会吧，妈妈。”

一瞬间，菲娜的身体骤然僵住。藏在莫莉后背，紧攥着试剂管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竭力稳住呼吸节奏，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模样。

而怀中人只是将脑袋埋得更深，额头抵着她的肩窝，闷闷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

“谢谢你。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