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东京已经冷得不像话,月见萤裹着大衣到《东京少女》片场,鼻尖冻得通红。这部电影的拍摄周期不长,边拍边剪预计一个月杀青,刚好能赶在明年春天上映。NTT那边催得紧,制片人三天两头往片场跑,每次来都要确认一下手机特写镜头够不够。
够,太够了。她现在都要习惯把手机揣口袋里日常携带了。
开拍一周后,投资方除了中岛制片人,又派了NTT移动通信部的课长,姓木村,说是来考察进度,于是在边上看了拍摄现场一上午。
木村课长鼓了鼓掌,转头对导演说:“不错不错,这个角度拍出来,屏幕和按键都能看清。”
制片人也很满意,甚至还提出一个建议:“能不能让演员在按键上多按几下?显得功能很丰富的样子。”
……一共就三个功能,打电话、发信息,存号码,哪来的丰富啊!!月见萤在心里吐槽。
当天下午导演就让她补拍了一个镜头,是未步在电梯里玩手机,每个按键有不同的音效,她照着一段简谱轮流按拨号界面,类似弹琴。
本来以为“多按几下”已经是极限了,结果第二天木村课长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更离谱的要求。
“导演,能不能让未步在最后一次打电话的时候,把手机翻过来,让观众看到背面?”
导演问:“……背面有什么?”
“背面有我们的Logo。”木村课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一个镜头就行,三秒。”
“可是,”导演斟酌着措辞,“这个镜头是分别的重头戏。未步给时次郎打完最后一个电话,然后开始哭泣,这时候如果把手机翻过来对着镜头,会不会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破坏情绪。”
木村课长皱眉,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导演,情绪和产品并不冲突。你可以让她一边哭一边翻手机。”
月见萤站在一侧,手里还攥着那台道具机。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NTT的人去拍《罗密欧与朱丽叶》,会不会让朱丽叶在殉情之前先展示一下毒药瓶的标签。
“或者这样。”木村课长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了,“她打完电话,把手机合上,然后深情地看了一眼背面。就一眼。”
“深情地。”导演重复了一遍。
“对。”他点头,转向月见萤,“月见小姐,你可以试试。你刚才那场戏的感情很好,你肯定能演出那种感觉——就是那种,看着自己心爱的手机背面Logo的那种感觉。”
“……”她能怎么办。
由于投资方的捣乱,这部电影后续又植入了好多要求清单:一个是雨中发短信的镜头,为了让观众知道手机能防水;
约会时未步要说一句“你那边听得清楚吗?我这边很清楚,一点杂音都没有,信号也很好”的台词,证明通话稳定;
时次郎第一次接触手机,加一个关机开机的画面,上面有品牌标识和生产会社;
磕磕绊绊拍摄到最后一天,木村课长又来了。
“导演,我还有一个想法。”他自信一笑。
“……您说。”导演握着剧本的手紧了紧。
“能不能删掉未步尝试传送充电器的剧情?我们的手机电池续航很好,不需要充电。”
这说的是人话吗?月见萤扶额叹气。
杀青那天是12月24号。东京下了今年第一场雪,剧组在附近酒店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会。蛋糕是NTT赞助的,上面用巧克力酱画了一台翻盖手机,木村课长亲自切了第一刀,并发表了一段长达十分钟的讲话,核心内容是“感谢各位让我们的手机在银幕上焕发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