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
“再吃一点。”妈妈又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你最近又瘦了。上电视看着脸都是尖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筷子。光树在旁边一边扒饭一边偷看他的表情,被瞪了一眼,立刻低头假装认真吃饭。
饭后,妈妈去收拾碗筷,兄弟俩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个喜剧片,但YOSHIKI一点也看不进去。林光树本来坐在沙发另一头,但一点点凑近,压低声音:“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跟那个姐姐交往?”
“没有。”确实没有。
“那你为什么带她去夏威夷?”
YOSHIKI不想回答,选择转移话题:“明天周一,你作业写完了吗?”
“……”光树脸上瞬间失去了笑容,“哥你太卑鄙了。”
“去写。”
“我等下再写——”
“现在去。”他板着脸,很严肃。
弟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朝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哥,如果那个姐姐以后来家里玩,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想让她给我签个名,我们班好多女生喜欢她。”
“她不来。”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来?”
“……”
“你问过她吗?”
“……”YOSHIKI无言以对。
林光树笑得很大声,跑上楼了。脚步声在二楼地板上噔噔响了一阵,然后是一声关门声。
第二天早上,YOSHIKI是被楼下开门的声音吵醒的。
木门滑轨发出响亮的“哗啦”一声,接着是妈妈和隔壁鱼店老板娘打招呼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闷闷地传上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把自己重新埋进睡眠里。
老房子隔音不好,这件事他从小就知道。
YOSHIKI在被子里挣扎了五分钟。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弟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一边啃饭团一边看数学练习册。看见他下来眼睛一亮:“哥,你醒啦。”
“嗯。”他耷拉着眉眼,嗓音哑哑的,一副困倦得不行的样子。
“你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其实他睡得很早,但夜里醒了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回家的缘故,总觉得不习惯。
“早饭是饭团。”光树把书往旁边一推,给他让出位置,“有梅干的、金枪鱼玉米的,还有牛肉的,你要哪个?”
YOSHIKI随手挑了一个坐下来吃,光树就趴在对面看他,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炯炯。
“你老看我干什么。”
“哥,你昨晚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他嚼着饭团,酸得皱了下脸,“为什么这么说。”
“你肯定生气了,以前你在家都能吃两碗饭。”
“……”YOSHIKI放下饭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光树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已知错。”
安静了大概十秒。光树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又憋不住了。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在下一张专辑发行之前,乐队要跑一场小型巡演,年底还有跨年LIVE,什么时候有空他也说不准。
“你圣诞节回来吗?妈妈会煮红豆饭。”
“不一定。”
“那我跟妈说你不回来。”
“……我说不一定。”
“噢。”光树点点头,收拾书包准备要去上学了,“她说你要是不回来,到时候就直接把礼物给你寄过去。你地址还是之前那个吗?”
“嗯。”YOSHIKI没有搬过家。他忽然想到了小时候。
那一年爸爸还在,光树也还只是个丑丑的小婴儿。他刚开始学钢琴,老师说他手指条件好,但坐不住。家里那台立式钢琴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冬天窗户上会起雾,他弹一会儿就伸手去画,被妈妈说过好几次。
在平安夜那天,他磕磕绊绊地在家人面前弹了老师教的Jingle Bells,弹错了好几个音,但爸爸好像没有发现,笑着夸他很有天赋;连牙齿都没长出来的光树只会在妈妈怀里举着拳头啊啊叫唤,妈妈用轻柔的声音替他配音,说哥哥好厉害啊。
爸爸有问过他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小小的林佳树说想要贝多芬,可惜没有实现,第二天早上他只在枕头边看到了一本卷筒状的贝多芬传记。后来上了小学,一年年过去,他又学会了口琴和小号,有一次林佳树说他想要一个架子鼓。
“……该怎么装到袜子里?”他偶然听见了妈妈有些忧愁的发问。
“我们……”爸爸的声音很小,他没有听清。
唉!他已经上过学了。九岁的林佳树知道世界上并没有圣诞老人,只有爱他的爸爸和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