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SHIKI不会做饭。
倒不如说,任何容易伤到手的事他都不干。某人知道的时候非常震惊,大声反问有没有可能打鼓就是最伤手的活动?
从夏威夷回来那天,东京冷得不像话。
成田机场的到达大厅挤满了人,YOSHIKI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出关通道,把正在找外套的她甩在了后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她半路刹车?气自己被欺负得那么狼狈?还是气她哄自己的时候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好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不知道。反正就是气。
两人在机场分开的时候,她朝他挥了挥手说“回去再给你打电话” ,他冷冷地“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结果过了三天也没等到她的电话。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YOSHIKI把行李箱扔在玄关,开了盏壁灯。电子琴盖着布,墙上的海报还是他走之前贴的那几张。一切和离开前相同,但他觉得这个房间变空了一点。
他把行李箱打开,伴手礼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那件酒红色的衬衫被菠萝果酱压在箱底,拿出来的时候有些皱。他把它挂进了衣柜,这件花衬衫挤在在一排黑色皮衣中间,像一只闯错了窝的热带鸟。
关上衣柜门,YOSHIKI去洗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闭着眼,脑子里又闪过她把他按在泳圈上的画面。他用力搓了搓脸,把水温调低了一格。
第二天是周日,他去了排练室。
HIDE到得很早,蹲在角落调效果器,TOSHI和TAIJI躺在沙发上看杂志。
“哟,回来了。”HIDE第一个看见门口,“夏威夷怎么样?”
“还行。”
“晒黑了没有?”TOSHI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一点没黑。你真的去了吗?”
“我去了。”YOSHIKI把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将手中拎的大袋子放桌上,“你们自己分。”
后来PATA到场后,他们一起去外面吃了饭,气氛很不对劲。YOSHIKI本来以为这群八卦的家伙肯定要问东问西,例如和谁一起去、在夏威夷玩了什么之类的,结果一个个都很安静,什么都没问。
下午他回了老家。
电车驶出东京市区之后,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高楼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和成片的田野。冬天田地是荒着的,枯黄色的草茬一片片覆盖,很空旷。
YOSHIKI把额头贴在车窗上。远处的海岸线灰蒙蒙的轮廓,和天空连成一片。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铁轨的声响和偶尔的广播。对面的座位有橘皮的香气飘过来,让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也会在冬天剥橘子,一瓣一瓣地分给他和弟弟。
电车到达馆山站的时候,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一半。从车站到家要走十五分钟,弯过两个路口,经过一家关了门的鱼店,旁边是一片空地,以前他和弟弟经常在这儿打棒球。再往前的拐角处一栋二层房屋,一楼是和服店,屋檐下挂着木制招牌,半卷的门帘里透出橙色的光。
“我回来了。”YOSHIKI喊了一声。
店里没人应。他换了拖鞋往里走。一楼后面是客厅和厨房,中间隔着一道纸拉门,划开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小时候很喜欢这道门,每次都故意拉得很慢,听那个声音。
“哥?”
弟弟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穿着厚毛衣,短发乱糟糟的,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哇,这是给我带的吗?夏威夷好玩吗?”
“好玩。”YOSHIKI忽略了第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噢。那放假了我也想去。”他笑嘻嘻的,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嗓子,“妈!哥回来了!”
“知道了——”厨房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客厅里弥漫着干海带的香气,伴随着汤锅咕噜咕噜煮沸的细微声响,“你们先洗手,可以吃饭了。”
弟弟先冲到桌子前坐下,YOSHIKI往洗手间走,经过电视柜的时候瞥见瞥见矮桌上摊着几本杂志和一份报纸,被翻得卷了边,某一页上用红笔圈了一个节目。他没细看,但隐约觉得那个时段有点眼熟。
晚餐是味噌汤、炖菜、煎鱼和米饭,弟弟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问夏威夷的事。
“哥,你住的是海景房吗?”
“嗯。”
“真有海啊?”
“……”YOSHIKI抬眼看了他一下,“夏威夷四面都是海。”
“我知道!”弟弟理直气壮,“我是说,房间阳台上能看到海吗?”
“能。”
“哇——”弟弟扒了一大口菜,“哥你下次带我去呗。”
YOSHIKI没接话。妈妈在旁边夹了一筷子煎鱼放进他碗里,语气如常:“和女朋友去的?”
“咳——”YOSHIKI被味增汤呛到了。
汤碗往桌上一磕,汤汁溅出来几滴,顺着碗壁往下淌。弟弟“欸”了一声,赶紧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妈妈坐在对面,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咳——”他捶了两下胸口,声音又哑又急,“谁跟你说的?”
“是利三哥哥说的。”弟弟立刻告密。
……TOSHI,他可真该死啊。
“——不过他不说我们也知道了。”弟弟林光树细心地给他倒了杯水,“昨晚富士台那个恋爱大作战,我和妈都看了,还特意录下来了呢!”
“……”YOSHIKI飞速头脑风暴中,但他一向不擅长撒谎,想说配合公司宣传新专辑,或者随便接的节目邀约,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反而脸越来越红。
“好了好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妈妈拍了拍他的背,脸上还带了点笑意,“那个女演员真漂亮,说起来我也是粉丝呢,她演的电视剧我也看过。”
“……我吃饱了。”YOSHIKI放下筷子,感觉今天回家是个错误。
“你才吃了没多少。”妈妈看了一眼他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