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觉得有必要去看个究竟。

她移到光门前，光刺着她的“眼睛”，让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冷哼，伸“手”触摸，旋即，就被光门整个吸了进去。

门的另一端，阴暗无光，而且……

树林树林树林，又是树林。

亭亭如盖的树，蓊蓊郁郁堆挤成片。

莉西脑子都要炸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大密林——在大密林折腾了一圈，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又回到大密林，开什么玩笑？！

莉西愤怒得发抖。

她发抖，密林中就掀起一阵狂风，树枝被风吹得低伏，像是在向某一个地方朝拜。

风很是肆虐了一会儿，在这呼啸声中，忽然隐隐约约，传来缥缈的歌声。

空灵婉转，也清越悠远。

声音不大，却轻松穿过风声。

歌声仿佛带着治愈的力量，让莉西心口的戾气渐渐消融下去，她屏息凝神，仔细去听。风小了，一队歌者从林中走来。

他们都穿着灰绿色的长袍，兜帽低垂，布料轻盈宛若林间雾气，斗篷轻软地搭在肩后，腰间一枚叶形银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为首者牵着一匹白马，毛发如雪。

追随者手拎星辉石灯，在幽暗林间照出一片清冷、柔和的白光。

待他们走近，莉西才看见兜帽下压着的金色长发。她心念微动，使风吹落为首者的兜帽，一对尖长的耳朵便暴露出来。

是精灵。

莉西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精灵——

不是拥有精灵血统的人类，而是纯种精灵。他们和书上描写得一样，美好纯洁。

看着他们，莉西心头漾起难言的感动，很难说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就是……

感动。

莉西的眼眶湿润了。

天空倏然飘下小雨，淅淅沥沥。

精灵首领停下脚步，他伸手接住一枚雨滴，然后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际。

他似乎看得见莉西，在与她对视。

“你好。”他说。用的是人类语。

偷窥被逮住了。她的小动作或许也被逮住了。莉西有些尴尬，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尽管她现在没有手、也没有头。

“我、我迷路了。”她说。

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精灵首领点了点头，应该是听见且听懂了。

为表尊敬，莉西用的是精灵语。

“你会精灵语。”精灵首领亲切地微笑，“是谁教会你这些？你看上去应该是一个人类，虽然模样很奇怪……抱歉，我猜，你是离那位大人太近了。”

“哪位大人？”莉西问。

在精灵眼中，人类的模样也许就是有点奇怪。但“那位大人”，莉西还是第一次听说。

“自然是这个世界的神。”精灵首领解释，“祂很尊贵，也很强大。我们精灵很尊敬祂，但是与祂的接触并不多。”

真正的强大是不可接近的。

作为智慧的长生种，精灵们看见过许多悲剧，他们献上敬畏与虔诚，他们也保持独立和自我，这就是他们为何能够生生不息。

莉西便理解了，他是在说古神。

她想，她可能是无意间来到了很久之前，来到精灵还未消失的纪元，这时新神尚未出现，古神还不是古神。

或许这个纪元的古神可以沟通。

她可以找到祂，求祂不要再缠着自己。

莉西向精灵打探：“那位大人在哪儿？”

精灵首领沉默片刻，说：“祂在你的眼睛里……你不是这个时间的人，对吗？你周围的元素气息告诉我，你来自很遥远的以后。”

说话时，他的眼睛微微发亮，似乎在做某种探查，然后，他神情变了。

“姑娘，你身上有精灵的血统。”

精灵首领转身，向身后的队伍中喊：“艾尔雯，过来，这是你的后裔。”

一个灰绿色长袍从队伍中间走来，她放下兜帽，现出一张极温润美丽的脸，黑色长发，琥珀色的眼睛，还有蔷薇花般的嘴唇。

尽管听到“艾尔雯”这个名字时，莉西心中就有了准备，但当她真的看到这位精灵、这张与母亲神似的脸……

她还是不由放缓了呼吸。

艾尔雯注视她许久，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好姑娘。”这位精灵俏皮地眨眨眼，“这真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对不对？我们面对面，中间却隔着千万年血脉相传的时光。”

莉西没说话，天空的雨还在飘。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好姑娘。告诉我们，也许我们可以帮你回去。”

莉西如实相告。

她的遭遇确实离奇。精灵们聚在一起，商议许久，最终，精灵首领走了回来，艾尔雯跟在她身后。

“听起来你被困在了时凝之海，透过一扇窗户，目光落到了这片时空。”精灵首领说，“时凝之海是神的领地，绝对静止，绝对黑暗，要离开那里，你只能寻求神的帮忙。”

“我找不到祂。”莉西说。

倘若能找到祂，事情反而好办了。

精灵首领点点头，艾尔雯上前，递给莉西一方卷轴，莉西“接”过，卷轴漂浮在她的视野右下方。

“向祂祈祷，祂会听见的。”艾尔雯说。

莉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愿星辰、大海、树木与鲜花，共同见证你们的喜悦与幸福。”艾尔雯又说。

莉西这就完全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