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对红色的鸟眼动了一动，那红光像活物一样，一寸一寸地爬过她的身体，锁定到它面前的女人身上。

她身穿一条月光白的裙子，裙子的垂感很好，仿佛是一片瀑布一般紧紧贴着女人的身体，映衬着女人的脊背，能看见脊背的线条。脊椎一节一节，从后颈往下，到腰，每一节都清清楚楚，像一串埋在玉里的珠子，像一排压在雪下的石子，风晏的目光落在那道脊背上，就再没移开过。他见过太多次这个背影，多到他以为早就刻进骨头里了，可再见到，胸口还是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白裙子在腰那里轻轻掐了一下，又往下散开，像一朵倒过来的花。腰侧的线条是凹的，从肋骨到胯骨，凹出一个柔软的弧，像一弯新月的边。

两条手臂又白又细，从肩膀到手腕，线条顺得像一笔画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流畅得像两段玉藕。

头发一直垂到腰际，发尾扫在白裙子上，黑白分明。红光的映衬下泛着极淡的暗红，像墨里浸了血，风一吹，发尾轻轻地晃，像在等着谁。风晏认得那束头发。她低头时发尾会往左边偏，这个习惯，他记了很多年。

细长的手指，指节分明。左手抬在胸前，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无名指和小指弯回去，拇指扣在无名指上，两根手指竖着，指节绷得紧。她掐诀从来不用看，闭着眼都能找到位置。风晏知道，她私底下练过几千遍。

指尖离胸口半寸，指尖上有一点白光，极淡，像一粒星子钉在指缝之间。右手垂在身侧，握着诛神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的青筋隐约凸起来，像细细的藤蔓爬在白玉上。那把鞭子，她握得比谁都稳。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倒。

下半身从腰窝开始往下，原本白皙的皮肤慢慢地出现青色，再往下青色越来越深，慢慢有了鳞片，鳞片是油亮的青黑色，一片片鳞片互相叠压着。

那是蛇的鳞片，蛇尾轻轻翘着。尾尖的鳞片越来越细，如针尖一般，尾尖在红光里微微颤动。

女人的身体被东皇钟的光芒所笼罩着，钟的表面纹路在慢慢流动，那是守御的铭文。此刻的东皇钟宛如一座山一般沉稳，就这样静静地守护着这个女人。九头鸟的血泼在钟面上，溅开、滑落，碰都碰不到她。

她的背后，正悬着轩辕剑。剑尖朝下，剑柄朝上，离她的后背有半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剑身通体泛着温润的鎏金色泽，那种金光在红光的衬托下格外晃眼。

女人的身边还有三件神器伴着她，浮在半空之中。太初琴悬在她右手边，琴身微微发着光，像在等着她来拨。风晏认识这白裙女人，也认识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神器，其中太初琴是风晏的，另外两件是后羿弓和虞渊杖。

此时，随着白衣女人的嘴角轻动，困天锁毫无征兆地出现。巨型的锁链，泛着森森的银光，冷得发亮，冷得刺骨。锁链一节一节从天地两极往中间长，“咔、咔、咔”，每一节接上的时候，都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骨节错动，一节接一节，在天地之间蔓延、交织，像一张正在织的网，而网正在慢慢地缩紧。

有三根锁链已经缠上了九头鸟。一根从天空垂下来，缠住了左翅，从翅根缠到翅尖，缠了两圈，正在收紧，锁链上的银光往翅膀里钻；一根从地底深处窜上来，缠住了右翅，刚缠上一圈，还在往翅尖滑，锁链的节还在长；还有一根从侧面横过来，缠住了其中一只鸟头的脖子，从颈根缠到喙下，刚收紧了半分。那个鸟头正在往上仰，嘴张着，发不出声音，只有黑血从嘴角往外涌。

剩下的锁链还在慢慢地向九头鸟的身上爬去。有的已经碰到了羽毛，有的还差几尺，有的正在拐弯，往另外八个头的脖子上绕，有的往爪子上缠，有的往身子上箍。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在发光，银色的光，像活的，像有眼睛，自己在找地方缠，自己在往紧里收。

她握着鞭柄，灵华从掌心渗进去，顺着灵华丝线注入每一枚玉符。符文被灵华点亮了，泛着淡淡的光，然后从每一枚玉符里透出来，像一条活着的光蛇蜷在紫金的壳里。鞭梢尖端凝着一点寸许长的金芒，像淬了斩神的锋芒，金芒不晃，不灭，就钉在鞭梢最末端，像一颗不会落的星。

此时，九头鸟彻底怒了，九个头同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连脚下的火海都被那声音震得抖了一下。那叫声直接钻进脑子里，仿佛有人拿针从天灵盖插进去往里搅。

麒麟的赤金色双瞳暗了一瞬，蹄子往后退了半步，但马上又钉回去了，四只白蹄重新踩在地上，他站得比刚才还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九头鸟九张嘴同时向外喷涌浓浓的血液，血液像九道黑色的喷泉，直直地奔着白裙女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