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归生的血被无数只小虫吸附，形似水蛭，这些水蛭隐藏在他的手臂里，经脉底，深深地裹在他的皮下血液，贪婪地吸食他所剩不多的灵气，同寄生虫般哺育自己。

原来灵气还可以被虫子吃掉，闻祈喜目瞪口呆，却见眼前少年面色如常，似乎习惯。她指尖发麻，总怀疑那些水蛭会顺着对方的身体，爬到她身，腿，脑，再不停涌动，直至吞噬五脏六腑。

“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好美味。

你去那边，不要和我抢！

哦——”

闻祈喜退后半步，后腰撞上了石桌边缘，疼得她眉头一皱，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她思绪紧绷，方才好像听见虫子的声音。

她见到贺归生忽然抬眼，他慢慢抬起那只被她诊脉的手，举到她面前，指节僵硬地动了动，春光照过，他居然温和笑了一下：“你看，它们是怕光的。它们也有害怕的事物，所以你不用害怕。”

“为何不将它们逼出来？”

“逼不尽的，贺家曾经试过。曾经有一次以为成功，所有人大喜，第二日却变得更严重。”

“公子何时染上的旧疾？”

“你是第一个，见到我没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的人。喜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与别人截然不同。”他又笑了。

她重复道：“公子何时染上的旧疾？”

贺归生道：“上一次除魔战役，宗门快要败退，我临阵顿悟，突破元婴，带领一群人击退了魔物。可回来的路上我却晕了过去，醒来就成了这副样子。”

“我需要取公子的血来研究此症。”

“可以。”

“公子信我？”闻祈喜不可思议。

“无论如何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他道。

闻祈喜觉得她有必要再回冰川一趟，重新观察那些修士的遗体，没准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细节。但那里危险重重，只有她一人是断然不能前去的。

她借来贺归生的指尖血，每周一次，整整三次，日夜不停地研究，好几次在任药堂过夜，任药堂大小法器从一开始的不认识到被她用遍，也没发现贺归生的病源。

闻祈喜为此焦头烂额。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如果再像现在这样一无所获，就算贺归生还愿意相信她，每次取完血看见贺归生的虚弱模样，她都不好意思继续。

闻祈喜在第四次取血前被师尊千帆雪传唤殿中，考虑到山高路远，对方特意派上仙鹤接她。

“小徒弟，你最近这段时间经常离府过夜啊。”

千帆雪一步步朝她走来，她昨日一晚没睡，仍有些出神，此时呆愣地盯着地板，看见千帆雪临到脚踝的长发在晃荡荡，离她越来越近，漂亮极了。难道修为越高还是影响到容貌不成，不然为什么她这师尊是个美人。

青年的折扇抵在她的下巴，看穿她的心不在焉：“嗯？”

闻祈喜被迫仰头，他方才问了什么来着。

哦，她没想到修真界还管夜不归宿。

“弟子知错。”她放轻声音。

千帆雪盯着她的眼睛，像是第一次发觉她的目光如此澄明，但他只看一眼就移开视线，发觉她这徒弟的长相与其他人还是有些出入，比如她的黑眼圈比他人更深，唇色更为苍白。

其实他本来都快忘记这个小徒弟，只记得那大弟子的修为与功力又长进不少，觉得他果然没看错人，恰好今天又去桃林饮酒，闲来无事，看见被踩烂的地与残花才想起来望月峰有她这么一个人。

他只一查就知道她最近的去向，彻夜未归，没参加宗门大比，整日往返任药堂，偶尔还会抽空去一趟那片竹林，从前与观无游深夜相会，如今观无游前去除魔，便找到了新的男子。千帆雪试着回忆她，记忆里的她拼凑出乖巧，天赋不佳之类的词汇，没想到是个泼皮混账，荒淫无道。

他又道：“人总归有欲望，但此处讲究克己复礼。你私底下如何，我并不在意；可你既是我门下弟子，一言一行便都有人看着，还是要注意分寸。”

闻祈喜没听懂这番长篇大论，是要她讲文明讲礼貌的意思罢？可是在她记忆里千帆雪自己就是个不着调的，也没看见他以身作则，看来他的话只能听听，闻祈喜想着，嘴上接道：

“弟子谨记。”

可千帆雪说的人有欲望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在任药堂的研究被发现了？千帆雪知晓她的野心？想来也是，毕竟他也算是副掌门。

一直没有进展的取血研究让她心烦，可闻祈喜还是想做些什么，哪怕不能救下贺归生，只是留下一沓研究资料也好。与师兄的噩梦还在她心底发怵，她怕自己落在师兄身后太多太多。

她注意到千帆雪一直没有接话，莫非是她方才的回答太过敷衍，闻祈喜稍稍抬眼看他，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弟子先行告退？”

“站住，我还有一事告知你。”

“师尊请讲。”闻祈喜将后腿的脚收回，心中不妙，果然在下一秒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欧阳长老要回万剑宗了，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其弟子盈云儿。那两人不知从哪儿听闻我收徒一事，竟指名要与我弟子一战。若她挑中你，你必须赢。我与欧阳那老匹夫斗了半辈子，彼此都恨不得踩对方一脚——前些日子收到战帖时我半点不忧，只当他门下无人能胜我徒；直到今日才想起你。这一战，事关脸面。你若输了，欧阳那厮能拿此事压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