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折光。”
休眠舱外的人说完,复眼中的细小光面一齐转向岑照。那具人类身体属于季闻岚,溯源号异星生态组副研究员,二十九岁,于十七小时前确认死亡。尸体仍在四号货舱的冷藏柜里,面前这个东西却拥有他的脸、声带,甚至左眉那道实验事故留下的浅疤。
岑照没有叫季闻岚。他先问:“折光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
“什么意思?”
“光进入许多眼睛,改变方向,但还是光。”它说人类语言时停顿很怪,不像思考词义,更像同时从许多声音里挑选一条,“这个身体叫季闻岚。我知道。他已经结束,我没有开始成他。”
休眠舱内温度正在回升,岑照手脚还没有力气。
林渡的记忆断断续续涌来:溯源号受私人企业远境生物技术集团资助,原计划穿越赤环航道,调查编号K-42的无生命行星;迁跃失败后,飞船迫降在陌生星域,船员死亡七十二人。林渡在撞击前进入紧急休眠,此后发生了什么,记录一片空白。
零七的声音比上个世界更微弱:【身份同步完成。原剧情:林渡将眼前个体误认为复生的季闻岚,打开内舱防护;异种借此进入幸存区,林渡被判定感染,与目标一同投入太空。】
【任务要求:识别伪装,启动净化程序。】
“你认为它在伪装?”
【没有证据。任务文本把结论写在调查之前。】
折光忽然把手贴上透明舱盖。它的掌纹过分整齐,每一条都像临时照着季闻岚的尸体复制出来。指缝间却伸出几根半透明感知丝,沿舱盖寻找岑照呼出的水雾,碰到以后便紧紧蜷住。
“你在做什么?”岑照问。
“保存你的呼吸。”
“为什么?”
“不知道。”
折光回答得毫不犹豫。它在岑照醒来前已经守了十九小时,拒绝进食,也没有接触其他休眠舱。它能读出季闻岚关于人类的一生,却找不到任何一段记忆解释自己为何不能离开林渡。
走廊警报陡然变调。飞船主控弦歌发出提示:【检测到四号休眠区存在未登记生命。安保人员将在四十秒后抵达。请林渡研究员保持静止,不要与死者交谈。】
“它称你为死者。”岑照说。
“它的分类坏了。”折光俯下身,脸贴近舱盖,“你想出来吗?”
“想。”
折光五指收紧,舱盖边缘传来金属扭曲声。
岑照立刻补充:“但不需要你拆船。”
它停住,复眼一层层收缩:“怎样出来?”
“右边黄色阀门,转半圈。”
折光照做。低温雾气漫出,岑照刚撑起上身便腿软,折光伸手来抱,被他抬掌挡在胸前:“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