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什么？”

“问我能不能碰。”

折光盯着两人之间那只手，似乎第一次听见接触也需要许可。安保脚步越来越近，它仍耐心问：“我能碰你吗？”

“可以。扶手臂。”

它只扶手臂，力道却轻得过分，仿佛岑照是一段一触即散的记忆。半透明感知丝不肯听话，绕过袖口缠住他的腕骨。岑照感到一阵极细的震动，不是攻击，更像某种不断重复的确认：在、在、仍然在。

低温让林渡的皮肤白得没有暖意，睫毛上还凝着未化的细霜，只有缓慢恢复的血色一点点回到唇间。折光拥有七十二名死者留下的审美记忆，却无法为眼前这张脸找到准确分类。它只知道感知丝碰到那截腕骨时，所有借来的声音都要求它再轻一点。

舱门被安保炸开。舰长沈砺率六名持枪船员冲进来，枪口同时锁定折光。医疗官唐雁隔着防护面罩喊：“林渡，离开季闻岚！那不是他！”

“我知道。”岑照靠在舱边，仍由折光扶着，“它也知道。”

沈砺没有争论：“未知生命退后三米。林渡接受隔离。拒绝执行，开火。”

折光听懂了“离开”。感知丝骤然勒紧，季闻岚那张温和的脸第一次露出异种神情，嘴角没有变化，复眼里却翻起无数锋利的光。它不是害怕枪，而是厌恶那三米距离。

岑照反手握住感知丝：“折光，松开。”

“他们会带走你。”

“我看得见。”

“我不允许。”

“你还没有不允许的资格。”

折光安静了两秒，松开腕骨，却把岑照呼吸凝成的那点水珠藏进掌心。它退后三米，任由磁力束缚环扣住手脚。

唐雁将岑照推进移动隔离罩，检查瞳孔时低声骂：“刚醒就替未知生物作证，你的职业病比低温损伤恢复得快。”

“它至少没有冒充季闻岚。”

“会说实话的东西也可能吃人。”

“人会说谎，也照样吃。”

唐雁看他一眼：“嘴没冻坏。好消息。”

隔离队撤离时，折光始终望着岑照，没有看一眼枪，也没有看季闻岚尸体所在的货舱。弦歌反复警告它不得靠近隔离罩，它却在押送途中硬生生改变腕骨形状，从束缚环里抽出一只手。

安保立刻举枪。

折光没有攻击，只隔着两层透明材料，把那只手重新贴在岑照呼吸形成的白雾上。

像一种没有原因，也不肯停止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