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雁把两间隔离舱之间的玻璃调成不透明,三秒后,折光从通风管里爬了过来。
它没有破坏门锁,只把肩胛压窄、肋骨折叠,以不属于人类的方式挤过二十厘米宽的过滤层。落地时,季闻岚的皮肤从背部裂开一线,露出里面湿润的深色甲壳。
唐雁隔着监控沉默片刻:“林渡,你问问它,监禁期间损坏公共设施是否愿意照价赔偿。”
岑照正坐在检查床上抽血:“它没钱。”
“那就让它回去。穷不是越狱许可证。”
折光听见“回去”,立即走到岑照身后。它不反驳唐雁,也不关心隔离规定,只把全部注意落在抽血针上。护士抽出第三管血时,它忽然握住针管,感知丝从指缝探出来,像要把那点红色藏走。
“放下。”岑照说。
“这是你的。”
“所以更该由我决定放在哪里。”
折光没有立刻松手。复眼中倒映着许多个岑照,每一个都苍白、疲倦,腕间留着针孔。它似乎想将那些影像一并收进身体,最终还是把血管交给护士:“以后少拿。”
护士被它命令得莫名其妙:“你是家属?”
“不是。”
“那你管得挺宽。”
折光没有听懂挖苦,认真回答:“我可以更宽。”
唐雁在监控后闭了闭眼:“把玻璃调回来。至少让我知道它什么时候准备吃人。”
检查结果显示,岑照血液中出现一种人类数据库从未记录的蛋白。耳后皮肤也在变薄,强光照射时能看见细密脉络。可他并不是唯一发生变化的人:动力舱技师陆昭的前臂长出鳞片状感受片,三名休眠者开始听见墙体振动,还有一名伤员因无法适应新器官而持续高热。
“感染者共六人。”唐雁向沈砺报告,“林渡转化最快,但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源头,更不能证明转化存在统一方向。”
企业观察员蒋明澜立即纠正:“请使用‘疑似暴露者’。感染一词会引起恐慌。”
唐雁头也不抬:“病人烧到四十一度时,不会因为称呼委婉降温。”
蒋明澜说话总像在修改对外公报:“我们需要稳定幸存者情绪。七十二名船员已经死于异种袭击,继续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七十二人死因尚未复核。”沈砺打断她,“舰桥只接受可验证数据。”
他不偏袒异种,只讨厌有人替事实提前列队。
岑照耳后的感受膜在这时第一次张开。世界没有变得更响,反而多出一层无法用听觉描述的震动。飞船金属在呻吟,远处有人发热,隔离舱外有细小生命沿管线爬行;折光则像一团过亮的噪声,所有感知都朝他倾斜。
岑照捂住耳后,眩晕得向前栽。
折光瞬间托住他,感知丝贴上那片新生薄膜。千万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灌入:蓝色潮水下的星图、幼体第一次蜕壳、被钻探器撕开的记忆礁,以及折光守在休眠舱外十九小时,一次次数着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