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清禾坐在教学楼四层的杂物间里，参加首尔研究中心的线上面试。

她身后是一块临时挂起来的白布。白布后面堆着三十把塑料扫帚和一箱运动会剩下的彩旗，右手边的插座接触不良，每隔几分钟，补光灯就会以一种很有主见的频率闪一下。

面试官问：“为什么选择研究青少年在制度变化中的适应？”

楼下忽然传来顾骁的声音：“谁把三号检测仪搬走了？”

林清禾保持微笑：“因为制度从来不是抽象发生的。它会落到一间教室、一份名单，或者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走廊里，周予回了一句：“你自己放在车里。”

“不可能，我有记忆。”

“你有的是自信。”

林清禾眼角跳了一下，把耳机音量调大。

这是她过去几天里最安静的四十分钟。没有人失踪，没有墙体掉渣，没有十六年前的照片忽然多出一张脸。屏幕里的三位面试官问她研究设计、跨文化经验和未来计划，她的答案一如既往地清楚，甚至在谈到国外会议经历时让对面笑了两次。

她喜欢这种感觉。不是劫后余生，不是从旧伤里提炼意义，只是她坐在那里，脑子运转得漂亮，别人看得见。

结束前，主面试官问：“如果录取，你能按期到岗吗？”

林清禾停顿了一秒。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三短一长，是周予刚才答应她的“外面没塌”暗号。

“可以。”她回答。

合上电脑，她刚站起来，白布连着后面的拖把一起倒了。周予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她被三面彩旗罩在中间。

两个人对视。

“不许笑。”林清禾说。

“没笑。”

“你嘴角已经动了。”

周予走过去，从她头顶摘下一面写着“友谊第一”的红旗：“面得怎么样？”

“发挥稳定，形象受损。”

“他们看不见后面。”

“你看见了。”

“我签过保密协议。”

“什么时候？”

“结婚的时候。”

林清禾抬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动作发生得太自然，周予顿了一下，手掌落到她后颈。

昨夜他们从看台出来后一直在不同会议里。她回宿舍时，他还和顾骁整理数据；她早晨醒来，只看见床边多了一只他的行李箱。直到这一刻，那个提前回国的人才真正从航班信息变成一具温热的身体。

“怎么了？”他问。

“补办接机。”

“机场拥抱有时效？”

“没有，可以重复报销。”

周予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她没松手，反而把胳膊收得更紧，指尖隔着衬衫按在他腰后。

“我昨天看见你挺高兴的。”她闷声说。

“没看出来。”

“因为你先凶我。”

“你半夜进危楼，我应该给你献花？”

“也不是不行。”

周予气得笑了一声，捏着她下巴把她脸抬起来。两人离得很近，他眼下有熬夜留下的淡青色，林清禾却莫名觉得他比机场分别时更好看。

“林清禾，”他说，“下次先告诉我。”

“你在飞机上。”

“飞机上收不到，落地会收到。”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我可以知道。”

这四个字没有解决任何危险，也没有承诺他永远赶得回来。林清禾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

周予拇指在她唇角碰了一下，刚要低头，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这回是顾骁：“二位，校方紧急会议。以及我找到三号仪器了，的确在车里。这个不重要。”

林清禾闭上眼。

周予对着门说：“滚。”

“会议室方向跟滚的方向一致，十分钟后见。”

紧急会议比预想中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