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助方代表、施工方、校方和检测团队坐满长桌。桌面中央摆着那份体育周纪念册,季岚的名字仍印在“已故校友”一栏。吴妍坐在赞助方一侧,脸色很淡,面前的水一口没动。
“名单不是我拟的。”她先开口,“我只负责确认校友身份,附件到我手里时已经是这个版本。”
林清禾问:“你确认了吗?”
“系统里,季岚的学籍状态是死亡注销。”
“哪一年?”
“学校停办前一年。”
季小满坐在末尾,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她上周还给我打过电话。”
赞助方负责人丁崇山皱眉:“这位学生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们纪念的是她家属。”林清禾说,“活人家属参加追悼会,不合流程?”
“林老师,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工程风险,不是陈年校史。”
“工程资料在档案室,档案室监控被删,删掉的十三分钟里,一个被登记死亡的人留下的东西被取出来。你要是能证明它们彼此无关,我比你更想省时间。”
丁崇山看向周校长:“这种没有依据的联想,会影响学校重启声誉。”
“会影响声誉的是切断承重连接件。”周予把检测照片投到屏幕上,“切口形成时间在本次翻修期内。今天起,西看台及相邻建筑必须停用,体育周场地更换。我们已经启动第三方复核。”
“你以什么身份宣布?”
周予靠在椅背上:“你希望我用哪一个?结构工程师,第三方顾问,还是校长的儿子?”
会议室一静。
“最后一个确实不利于保持客观。”他继续说,“所以检测报告不会由我签。顾骁团队负责技术结论,程放负责证据保全。我只对我现场看到的事实负责。”
顾骁在旁边转了转笔,没有接玩笑。他把一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从墙体夹层掉出的旧哨子。
季小满看见上面的字母,手指攥住椅背。
周校长终于开口:“名单和旧档案一起查。体育周暂停对外宣传。”
丁崇山站起来:“暂停意味着违约,学校承担得起?”
“塌了呢?”周予问。
“没有人说一定会塌。”
“那你站进去开幕。”
丁崇山脸色彻底沉下去。
散会后,所有人都走得很慢,像各自在计算刚才哪一句会成为证词。吴妍经过林清禾身边时停了停。
“我不知道季岚还活着。”她说。
“你知道多少?”
“比你希望的少,比我承认的多。”
“什么意思?”
吴妍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的季小满:“当年那份死亡注销,不是学校先提的。是家属申请。”
她没有继续解释,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天已经黑透。林清禾和周予从教学楼出来,操场边的体育周横幅正在被工人拆下。风一吹,红布兜住一大团空气,像一面迟迟落不下来的帆。
“你爸早就知道铁盒?”林清禾问。
“不知道。”
“你确定?”
“不确定。”周予说,“所以我今晚回家问。”
“我也去。”
“你明天不是还要交面试补充材料?”
“我可以在你家写。”
周予看她:“现在知道那是我家?”
“以前也是。”她把手伸进他大衣口袋,摸到他微凉的手指,强行挤进去与他十指扣住,“但今晚想狐假虎威。”
“你用得着借我的威?”
“那我单纯想跟你回家。”
他没有说话,只在口袋里收紧手。
另一边,季小满独自走到校门口,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画面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站在学校对街,身形消瘦,侧脸与旧底片上的季岚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别让林清禾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