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半空中的双圆锥岛构成了独特的监狱,任谁都逃不出去。
直升机停在草坪,降落的风吹起绿色波浪,舱门打开,裴归洵抱着僵直的omega优雅落下,勃朗第红西裤映着齐整的青草,春风得意。
悬浮岛以空为海,如所有岛屿一般,中部隆起,周围平缓,岛屿边缘有大块破碎的悬浮石块,靠近中央的地方用厚重雕花围墙围了起来,铸成一座占地万平的庄园。
庄园依山傍水,地势一路向上,有权有势的人们总爱把主屋建在地势最高处,步步高升,俯瞰不计丈,相当倨傲。
悬浮岛寸土寸金,每一块建筑材料皆由轻量直升机一趟趟运送,心叶椴、紫叶榉、橡树雪松,由人工栽培,气候调节系统维护,连最不起眼的佣人都穿金戴银。
联邦商会主人的底蕴,在此尽显。
在裴归洵怀里,郁深抬起头望着天好久,碧蓝如洗的天空一片寂静,没有任何活物。
裴归洵似有所感,也抬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解释道:“悬空岛气压过低,有器械模拟地球的节律与光照,没有活物。”
“你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不是自然的产物。”
“裴先生。”郁深还是那样叫他,“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吗?打掉我们的孩子,可你已经分化过了。”
“宝贝,这并不冲突。”哪怕郁深说的话看起来像胡言乱语,裴归洵依旧听懂了。
他的omega说:你没必要打掉我们的孩子,你都二次分化了,三次分化如水中捞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留下孩子?就为了那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信息素等级吗?
郁深不说话了,道路两旁繁花盛景,各品种的花争奇斗艳,唯独没有昙花。
他环着裴归洵的脖子,闭上眼睛。
绕过花园,便来到正门,进了中央宅邸。
宅邸一派古典雅致,雕花木质家具错落排布,点缀着中世纪风格的器物。半掩的蕾丝纱帘之后,明净玻璃框住一整片苍茫青山,远山如黛,寂然在望。
这是裴归洵的审美,郁深垂着眼看那绣着鎏金纹路的地毯,他不喜欢这么繁复的装饰。
大堂里站着的两名医生穿得倒是简约,忽略脸上堆成褶子的笑,算得上整座庄园最不令人视觉疲劳的摆设。
这两个摆设即将要剥夺他的孩子。
孕激素产生的护崽本能让他全身如线团蜷缩,大腿贴紧胸膛,膝盖死死夹住Alpha的手臂,他抱紧双腿,依偎在与医生们狼狈为奸的Alpha怀里。
他嘴里溢出幼兽般的低吟,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持蜷缩状态没多久的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力度之大让裴归洵猝不及防,就这么让omega重重摔下。
“砰——”
鎏金地毯掀起绒毛,随风飞舞。
膝盖先落地,即使柔软地毯缓和了大部分冲击,空气中依旧响起清脆的折骨声,医生吓得懵了,Alpha却在笑,抱着臂膀,好整以暇地看着郁深作垂死挣扎。
折了更好啊,折了怎么跑呢?
可郁深偏偏撑着支起身,没在裴归洵造成的阴影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Alpha,拖着骨折的腿往楼上跑。
母性是最伟大的本能,给予omega无穷潜力,他骤然爆发的速度犹如海上盘旋的飞鸟,眼一睁一闭,郁深已经到了栏杆边缘。
等裴归洵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廊台的栏杆上雕刻着抱着新生儿的天使,她慈爱垂眸,用宽阔羽翼护住自己的孩子。郁深捂住腹部,谁都看得见他手掌下那柔软的弧度,随着呼吸起伏着,那是裴归洵的孩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裴先生,我必须要留下这个孩子。我想您可能觉得我疯了,或者认为我不愿意做您提高信息素等级的工具,但不是这样的。”
“您不是我,您不知道我的身体状况,甚至有时候我能感受到您置若罔闻的漠不关心,但这并不重要,您日理万机,又怎么会考虑到家里一个小小omega的死活呢?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能陪我回太阳岛待那几个月,让我们像平常夫夫一样相处,给我最好的医疗条件,我已经很满足了。”
裴归洵缓慢朝他走进,安抚道:“宝贝,先别坐在栏杆上,这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