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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广藿香与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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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哥,用你的人生换郁家的利益,非我所愿,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后,我更是不敢面对你。”

“这辈子聚少离多,希望你从此幸福。”

郁深回他:“谢谢你,我会幸福一辈子的。”

婚礼开始了。

无数镜头对着位于红毯之上的两人,被邀请或交付花束而来的人们屏气凝神,教堂内落针可闻。

光线自穹顶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落在这对眷侣身上。

郁深立得安稳,衣摆轻垂,不见局促,银发编成辫束在脑后,眉目纤秀,鼻梁与下颌棱角分明,脖颈上戴着蓝宝石颈圈。

身旁的Alpha身着同源制式的黑金仪式罩袍,面料更为厚重挺括,袍身直垂至石砖地面,袍侧金线和郁深衣上银纹遥遥呼应。

婚礼誓言不过陈词滥调,并肩而立的夫夫也愿意配合,他们宣誓,然后风光无限的裴会长在五彩光斑中单膝下跪,为他的omega套上意味着相守一生的戒指。

银制戒指上的蓝宝石如以往的每一次那样,迎着太阳,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们在肃穆的圣堂光影里,完成这场婚约。

教堂的宣誓礼毕,宴席正式开始。

琥珀色眼睛的omega捧上祝福,他挽着一位很有书卷气的Alpha,甜甜地笑:“表哥,旧婚快乐!”

他推搡着身旁的Alpha,说:“这是我的伴侣,我们也要订婚啦,过来蹭蹭喜气。”

那位Alpha挠挠头,也对着他们笑:“愿你们两心相契,岁岁安澜。”

郁深看到了那双与裴归洵近乎一致的琥珀色眼睛,他愣了几秒,也扬起嘴角:“谢谢你们。”

敬酒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举杯意味着接纳旁人祝福,裴归洵挽着郁深,郁深扶着小腹,行走间满堂祝福落在耳中,他们走向长桌顶端。

第一杯红酒与裴归枝相撞,她勾着常愿的肩,笑意盈盈:“真好啊,小深怀孕了,裴家后继有人,我就不用被催婚了。”

裴归洵仰头喝下那杯酒,扫过她搭在常愿肩上的手,笑着问:“接下来去干吗?”

裴归枝把头歪在常愿身上:“我就守着她,和她花天酒地一辈子。”

常愿也碰了杯,听裴归枝这么说,笑着推开了她:“谁和你花天酒地一辈子。”

郁深也跟着笑了起来。

拍卖行的客人也来了许多,其中不乏郁深接待过的,他们对这位银发omega印象颇深,如今参加婚礼,皆是感慨良多:“没想到会长居然办了婚礼。”

有些曾经参加过第一次婚礼的人说:“这是补办的,他们结了两次婚!”

于是那些客人就艳羡地说:“会长和夫人的感情真好,祝白头偕老!”

还有人注意到了郁深的肚子,当即就随了第二份礼:“你们这是好事将近哈,给宝宝也来一份礼物。”

更多的人是点头祝贺,举杯相庆。

教堂铺满了鲜花,民众们摆好花束蹭蹭喜气就离开了,机会总是留给下一个人,海城因裴归洵改制而增长了收入,获利的人们争先恐后送来祝福。

这场婚礼转播向全联邦,没有极尽奢华的摆设,有的只是亲友与民众们最诚恳真切的祝福。鲜花簇成花海,这是民心所向。联邦商会新上任的会长彻底赢得民心,站稳脚跟,相关报道高居头条,经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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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水不足月就破了,在海城最冷的深夜。

最先爆发出的是馥郁浓烈的昙花香,裹挟着浓烈而绝望的求助意味,一瞬间让沉睡的Alpha惊醒,打开灯,只见面无血色的omega。

银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像被暴雨打湿的丝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面无血色的omega蜷缩起来,大腿触碰隆起的腹部,下身处浸透了混杂着血丝的透明液体,喘息微弱,当裴归洵扣住他的手时,他也轻轻回扣住Alpha的小指。

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Alpha此刻兵荒马乱,在等待医护人员的间隙,他一遍又一遍亲吻着omega被汗浸湿的额头,撩开他的银发。

然后,omega被推走,他追出去,跟着进了医疗房。

昙花香气爆发过后便变得浅淡,逐渐削薄,几近于无,Alpha腺体如钝刀割肉般疼痛,他不受控制地释放出铺天盖地的广藿香,溢满整间屋子,竭尽所能安抚他的omega。

他们的信息素曾经无数次在情潮中缠绵交融,此刻却是裴归洵单枪匹马的奔赴。

他清楚地看见omega的表情由忍痛到放松,再重新皱起眉忍痛,信息素对郁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他的腺体在羊水破的那一刻被重新激活,如枯树抽新芽,只为唤起他的Alpha伴侣。

裴归洵握着他的手。

omega的手冰凉而瘦削,在最后一个月,郁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轻薄,腹部高高隆起,腺体萎缩成干枯的橘子皮状,所有的养分都变了供给的方向。

腺体彻底萎缩的那天,郁深请常愿过来采集了最后的腺液,其他omega轻而易举能凑到的2ml,郁深生生挨了十针。

纱布裹住了腺体,血却细水长流,郁深的凝血功能随着腺体功能的丧失而丧失了,他再也经受不了任何磕碰。

自此,所有的会议都改成线上,补品如流水源源不断被端上餐桌,日理万机的裴会长一天只睡4小时,除公务外一切的时间寸步不离守着omega。

他们已经很少出门了,更多时候他们依偎着聊天,聊过往,聊他人,就是不聊属于他们的未来。

郁深总是说:“裴先生,如果我这一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我更会觉得遗憾。”

裴归洵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只不过在某几个瞬间,郁深觉得他笑得有些勉强,他观察Alpha嘴角上扬和眼尾弯起的弧度,遗憾地发现他已经有点忘记曾经的裴归洵了。

他的记忆力变得很差。

再看最后一眼,郁深这么想着,他忽然感到脸颊旁边有泪水,清晰而残忍地滑下,紧接着被Alpha揩去,就像第一次标记那样。

那好像也是海城最冷的一天,他把毛毯盖在头上,想:他命该如此。

泪水余温尚留,郁深轻轻地说:“我爱您,裴先生。”

Alpha瞳孔剧缩。

他看到郁深的手垂了下去,带来了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

广藿香的信息素在瞬间崩溃,浓烈得近乎腐烂,裹挟着Alpha无声而撕心裂肺的悲鸣,溢满了整间房。

海城最冷的夜还在继续,昙花的香气已经彻底消散,了无痕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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