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是的。”工藤新一的表情愈发凝重,他环顾着周围阴暗的角落、歪斜的房屋、以及那些偶尔投来不怀好意目光的流浪汉和醉醺醺的壮汉。那些人影在雾中忽隐忽现,像这城市长出的、会动的疮疤,“这个时期的伦敦,贫富差距极大,街头秩序混乱。盗窃、抢劫,甚至更严重的暴力事件都屡见不鲜。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他的话音刚落,街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和马蹄的狂乱嘶鸣。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双轮马车,不知为何失去了控制,拉车的马匹双目赤红,发疯般地沿着街道狂奔而来,车夫早已被甩下了座位。马车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撞翻路边的货摊,木板和蔬果飞溅一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直冲过来。车轮碾过鹅卵石的声音像一串急速逼近的惊雷。
“小心!”毛利兰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工藤新一的胳膊,向旁边猛地一带,两人险险地避开了疯马的冲撞。几乎在同时,她回身又去拉铃木园子。铃木园子也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跟着毛利兰扑向路边,慌乱中还不忘顺手拽了一把离她最近的诸星秀树。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像人在落水前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一样,纯粹出于本能。
“砰——”
马车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撞上了他们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孩子。虚拟世界似乎没有血腥的画面,但那一瞬间的冲击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真实——那几个孩子的身影在撞击的瞬间如同破碎的影像般闪烁了几下,随即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光芒在浓雾里只亮了一瞬,像几片被风吹散的、过于明亮的灰烬。
惊魂未定的工藤新一回头望去,只见原本还有些犹豫是否跟从他们的几个孩子,已经消失无踪。现场只剩下他们四人——工藤新一、毛利兰、铃木园子,以及脸色煞白、惊魂未定、似乎还没从刚才被铃木园子“救了”一把的事实中回过神来的诸星秀树。他带来的两个跟班,显然也在刚才的混乱中未能幸免。诸星秀树呆呆地望着那团正在散去的微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看铃木园子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混杂着震惊、别扭、以及某种说不出口的、像被烫到了一样的感激。
“啧……”工藤新一看着空荡荡的身后,叹了口气,声音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像刚才那样失控的马车,在这个时代恐怕并不罕见。”
铃木园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又打量了一下周围肮脏破败的环境,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这里真是……太不宜居了!”
“算上工业革命导致的有毒雾霾、恶劣的卫生条件、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霍乱等传染病,”工藤新一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沉重,像在念一份他自己也不愿意接受的报告,“说这个时期的伦敦是‘不宜居’,都算是温和的评价了。”
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剩下的四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诸星秀树似乎也暂时收起了他的傲慢,只是闷头跟着,不再出声嘲讽。他的皮鞋踩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发出又轻又急的声响,像一只终于不再昂着头走路的小兽。他有时会偷偷看一眼前面的铃木园子,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仿佛那一眼本身会烫伤他。
他们更加谨慎地前行,几经周折,终于按照打听到的模糊方向,来到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并在尽头找到了那扇著名的绿色大门——贝克街221B。门牌上的铜字在雾中泛着暗淡的光,像一则从书中走出来的、略微褪色的信物。
工藤新一上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环。那几下敲门声在这条过分安静的街上显得格外响亮,像在向整座城市宣告他们的到来。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位面容和蔼、系着围裙的老太太探出头来,正是哈德森太太。她看着门口这几个孩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取代,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样一群小客人到访。
“哦!你们一定是‘贝克街小分队’的成员吧?”哈德森太太热情地打开门,将他们让进温暖舒适的客厅。客厅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橘红色的光在墙壁和家具上跳动,驱散了门外的阴冷与潮湿,也把几个人被雾浸透的脸都烤得暖和起来,“真是抱歉,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生今天一早就出门了,有个非常紧急的案子需要他们亲自去处理,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不过别担心,你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喝杯热茶。唉,这年头,伦敦可真是不太平,尤其是最近那个‘开膛手杰克’闹得人心惶惶……”
听着哈德森太太絮絮叨叨的关怀和透露出的信息,工藤新一的心沉了下去。寻求最强助力的计划落空了,但他们似乎阴差阳错地被认作了“贝克街小分队”的成员。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依靠自己,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虚拟伦敦,面对那个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杀手之一——开膛手杰克,以及“诺亚方舟”设定的、未知的生存规则。
他端起哈德森太太递来的热茶。茶杯是温热的,瓷质粗糙却干净,茶水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他的视线。窗外,浓雾依旧没有散去。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远处大本钟的指针,依旧在浓雾中倒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