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市政大楼主控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精密仪器散热孔持续发出的低鸣,与人们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紧张的、没有休止符的暗涌。主控电脑屏幕上是“茧”游戏内部实时渲染出的、阴郁而逼真的十九世纪伦敦街景——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反射着煤气灯昏黄的光晕,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般在建筑间流动,偶尔被一阵风撕开,又迅速合拢。屏幕前的每个人都屏着呼吸,像在围观一场他们无法介入的、过于真实的手术。
“喂喂!那个铃木园子是怎么回事?!”毛利小五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那个正灵活躲避开膛手杰克凌厉攻击的“铃木园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的领带歪向一边,额头上还挂着从发布会现场一路冲过来时沁出的汗,“她刚才那个侧身闪避的动作,腰腹发力方式、重心转移的流畅度,怎么看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吧?!铃木家难道还要让千金学这种东西吗?这得请多贵的私教才能练出这种水平?”
同样因为担心女儿的安危赶来的铃木史郎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温和的脸上露出些许困惑,但语气却十分肯定:“不,园子从小就连体育课都要想方设法偷懒,那个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女儿。”作为父亲,他太了解自己的宝贝女儿了,甚至记得她为了逃避游泳课曾经连续一周谎称感冒的光荣事迹。
工藤优作没有加入他们激烈的讨论,只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屏幕中那个动作干净利落的“铃木园子”,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节奏像在给一段尚未完成的推理配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铃木家的千金啊。”他轻声自语,敏锐的目光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破绽。那不仅仅是受过格斗训练的程度——假如以职业杀手作为标准考题,此刻的“铃木园子”恐怕可以拿到比她对面的“开膛手杰克”更高的评分。她每次移动的角度、时机、与对手保持的距离,都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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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内,伦敦东区一间破败的教堂。
彩绘玻璃大多已经破损不堪,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如同被挖去眼珠的眼眶,任凭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长椅上投下扭曲的斑驳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头腐朽的酸味、灰尘的呛人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古老石墙的潮湿霉味。风从破窗的裂缝里挤进来,吹得那些悬挂在穹顶下的、早已残破的布幔轻轻晃动,像几条不肯安息的旧日的影子。四人小组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后,终于躲进了这间看似已被废弃多年的教堂,把那个雾中的杀机暂时关在了门外。
“哈……哈……总算……暂时安全了吧?”毛利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柱,大口喘着气,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紧张而剧烈起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面还残留着被那个杀手冰冷目光扫过时激起的鸡皮疙瘩。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刀柄的刀,到现在还插在她的记忆里,拔都拔不出来。
工藤新一警惕地检查了一下教堂那扇厚重的、已经有些歪斜的橡木正门是否关好,又透过破损的窗框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外面雾气弥漫的街道。他的动作像猫一样轻,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了最浅。“嗯,暂时应该没问题了。”他走回同伴身边,脸色依旧凝重如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绺绺地贴在皮肤上,像用墨笔画上去的细线。
毛利兰喘了几口气,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脸上露出纯然的困惑表情:“等一下……新一,我们刚才为什么要逃跑来着?”
工藤新一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像一根被突然拨动的弦,发出了一声极短的、无声的颤。
毛利兰继续认真地分析,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眉宇间满是纯粹的疑惑:“你看,开膛手杰克是杀手,我们是受害者,对吧?警察来了,我们不是应该向警察求助吗?为什么我们要跟着杀手一起逃跑啊?这逻辑上说不通啊。”她的思维简单而直接,带着一种未经世事险恶洗礼的清澈感,仿佛这个充满杀机的虚拟世界只是一场略显刺激的角色扮演游戏,而游戏里的一切规则最终总会指向“好人会来帮忙”的结局。
工藤新一看着毛利兰那副认真纠结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兰,很显然,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一旁正在活动手腕的“铃木园子”和始终沉默地靠在阴影中的“诸星秀树”,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这教堂里的鬼魂们偷听了去,“警察未必可信,而且……我们身边的‘同伴’,也未必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人。”
他的话音落下,教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仿佛都停滞了流动。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但此刻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毛利兰愣了一下,顺着工藤新一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正在扭动脖子的“铃木园子”,然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语气居然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哦!你说园子啊?那个我知道啊。”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我早就发现了”的表情,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如果是真正的园子的话,今天早上起床才没那么容易呢,她至少要按掉三次闹钟,在床上翻滚十分钟,最后被我用冰毛巾敷脸才会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正准备听自己哪里露出致命破绽的“铃木园子”动作一僵,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我好像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辱没师门了。”
工藤新一也被毛利兰这清奇无比的角度噎了一下。他本来在脑中准备好了一套严密的推理,准备从反应速度、行为模式、微表情变化等多个角度层层递进,分析“铃木园子”身上种种不合逻辑之处,结果被毛利兰一句“起床论”直接终结了比赛。他张了张嘴,把那些精妙的推理词句又咽了回去,最后决定跳过这个让他有点无语的茬,将目光转向了从进入教堂后就一直沉默地靠在另一边墙壁上,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诸星秀树”。
“那么,另一位,”工藤新一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也不是诸星秀树本人吧?”
这次,毛利兰是真正地惊讶了,睁大了眼睛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诸星秀树”。而刚刚经历“社会性死亡”的百利甜也立刻来了精神,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望过去,脸上露出“哦豁,原来不止我一个人露馅”的看戏表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难同当才是好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