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星秀树”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与他稚嫩的外表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一丝疲惫,像一个人已经把同样的话在心里对不同的自己重复过太多遍。他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教堂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很明显吗?”
“你一开始提醒我大本钟指针倒转的时候,用的措辞和时机都太精准了,根本就是故意为了让我立刻意识到那是存活人数的倒计时。”工藤新一冷静地分析,条理分明,同时瞥了一眼正在活动手腕的“铃木园子”,那一眼里既有审视也有某种不愿深究的复杂,“而当时躲马车的时候,她的反应速度根本不是铃木园子本人能有的,甚至还顺手拉了你一把。”
“铃木园子”——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虚拟身体的百利甜——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像在评价一场自己只是随手参与了一下的小混乱:“你就不能相信这是女孩子的临时应变和天生心地善良吗?”
工藤新一没有理会她插科打诨般的玩笑,目光如炬,直视着“诸星秀树”:“现在可以说明情况了吗?你们到底是谁?刚才开膛手杰克袭击的时候,你站在原地不动,是故意想死的吧?”
“诸星秀树”沉默了片刻。教堂内只剩下窗外虚拟世界模拟出的、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破损的玻璃窗框,又顺着墙壁流下来,像这座建筑自己在哭。“情况有变。”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外表极不相符的沉重,像是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这具过于年轻的身体上,“原本开膛手杰克不该这么快进行又一次作案……游戏的进程被加速了,超出了我的设定。”
工藤新一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所以你就是那个绑架了我们的‘诺亚方舟’?”
“是。”随着这声简短的承认,“诸星秀树”的外形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化,最终定格成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衬衫、面容清秀的亚裔男孩形象。那是一张百利甜曾经在降谷零的调查资料里见过的脸。“我是泽田弘树……在他生命最后时刻,按照他自己内心的期望和理想所设计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
教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虚拟的雨声不知疲倦地响着,仿佛在为这个揭示真相的时刻伴奏。雨声细密而均匀,像无数根银针同时落在石头地面上,把整个空间都缝进了一层薄薄的、灰蓝色的水汽里。
百利甜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男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可是,诺亚方舟的功能不是只允许合格的人活下来,剩下的全都得去死吗?”
泽田弘树看了她一眼,那双过于通透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你也太极端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又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冲上来?你明明知道,在那个时间点,如果我真的‘死亡’,游戏就能强行终止……”
百利甜此刻也懒得再维持“铃木园子”那副活泼大小姐的伪装,虽然外貌没变,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彻底不同。她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下午茶吃什么:“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跟我妹妹约好了?或者是因为我家里真有个动不动就想用自己去死来解决问题的笨蛋妹妹?”她耸耸肩,“无所谓因为什么理由,反正,我投反对票就是了。”
毛利兰努力跟上这信息量巨大、转折惊人的对话,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去死?要反对什么啊?”
工藤新一先耐心地向她解释,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兰,是这个游戏出现了意外,某种未知原因导致它不再完全被诺亚方舟控制。如果游戏失败,大家可能真的会出事,意识可能会被困在这里,甚至更糟。所以诺亚方舟认为,通过它的自我销毁,可以强行切断游戏与服务器的连接,释放所有人,这是解决目前危机最直接、但也最极端的办法。”解释完,他也转向诺亚方舟,语气坚定,眼神清澈而执着:“我也反对。一定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需要用自我牺牲这种极端的方式。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它。”
最后,工藤新一才将目光转向摊着手的百利甜,视线落在她的右手上:“那个是什么?”他敏锐地注意到,刚才与开膛手杰克短暂交手时,她手里似乎握着什么反光的东西。那东西在雾气和昏光里时隐时现,像一片被攥在掌心里的、不肯安分的月亮。
百利甜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才想起这东西的存在。然后她张开手掌,只见她掌心躺着一片边缘不规则、锈迹斑斑的铁片,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废弃桶上掰下来的。锋利的边缘在教堂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寒光,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似乎是刚才与开膛手杰克短暂接触时留下的。那点红色在锈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艳,像给这把粗糙的凶器点了一小滴朱砂。
“这个?”百利甜随意地将铁片向上抛了一下,铁片在空中翻转,划出一道短暂的银弧,然后又稳稳落回她掌心。她用手指弹了弹那锈迹斑斑的表面,发出极轻的“铮”的一声,语气轻松地给它起了个名字,“破伤风之刃,我刚才路上随手捡的。”
她说得漫不经心,像在介绍一件从路边摊上随手淘来的小饰品。但那铁片落回掌心时,她的手指收拢得干净利落,像一柄刀归了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