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和空调风一起扑回来。
孙翔果然还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听见门响,他几乎是立刻转过头。他看见你回来,第一句话就带着浓浓的火药味:“你们说什么了?”
“商业机密。”你祭出万能挡箭牌。
孙翔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往前迈了一步,极具压迫感:“又来?你跟周泽楷能有什么商业——”
“问你个事。”
他脸上的不耐烦先冒出来:“什么?”
“你那个任务不完成,会怎么样?”
孙翔一脸莫名其妙:“就是不给好感度啊。”
“没别的了?比如电击?扣除生命值?强制跳钢管舞?”
“还能有什么?”他非常不屑,“它能拿老子怎么样?”
“那我明天不能跟你去了。”你宣布了判决。
孙翔原本松散的肩膀忽然僵住:“为什么?!”
“对不起,我答应周泽楷了。”
“你刚才不是还——”
“所以这次算我放你鸽子。”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那件从刚才开始就敞得十分嚣张的队服外套,拉链还挂在最底下。
你伸手捏住拉链头。
孙翔下意识低头:“你干什么?”
“别动。”你一路给他拉到胸口,“空调这么冷,腹肌又不能御寒。”
“……”孙翔低头看看自己的外套,又抬头看你,心情突然开始雨过天晴。
你松开手,继续加码:“下周我来专门找你吃饭。地方你挑,我请。”
孙翔盯着你:“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你极其肯定地点头。
孙翔的脸色顿时一扫阴霾。但他又觉得自己刚才发完脾气现在就立刻好转,显得太没有面子、太好哄了似的。于是他硬生生、非常努力地板起脸,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
“那今天晚上呢?”他讨价还价。
“什么晚上?”
“八点打游戏。”
“行。”
你转身,走出两步,挥了挥手。
身后又传来一句——
“记得七点五十上线!”
“知道了!”
第二天。
票是周泽楷给的。位置不算靠前,在看台中段偏左,大屏幕和选手席都看得清,导播镜头又不太容易扫到。
你买了杯饮料,老老实实坐在人群里。
然后左手边来了个姑娘。
你先看见的是一把扇子。扇子正面印着周泽楷的照片,上部是烫金的“一枪穿云”四个字,边上缀了一圈亮片。
接着你看到她拿着一只企鹅。
白肚皮,黄嘴巴,脖子上围着一条小围巾,两只翅膀底下各夹着一把毛绒小手枪。
姑娘把企鹅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让它面朝大屏幕,好像它也买了票。
你看了企鹅一眼。
企鹅也看着你。
姑娘发现了你的视线,大大方方地把它举高了一点:“好看吧?粉丝站出的,限量。”
“……好看。”
“你也是来看小周的?”
“嗯,”你说,“算是吧。”
姑娘立刻露出了一种“天下同好皆姐妹”的狂热表情。
她低头在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翻找了一阵,突然抽出一把一模一样的烫金应援扇,不由分说地塞进你手里:“我刚好带了两把!你拿着!等会儿他一上场,咱们就要一起举起来摇知道吗?气势不能输!”
你僵硬地接过那把扇子,为了掩饰尴尬,你下意识地把扇子倒扣在腿上。
刚扣下去,你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又迅速把它翻了回来。
嗯,对。把周泽楷的脸朝下扣在大腿上,在这种被狂热粉丝包围的区域里,你很有可能会被当场暗杀。
场馆的灯暗了下去。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冒出来,选手一个接一个走上台。念到“周泽楷”三个字时,你左耳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一个八度,整片看台的应援物几乎同时举了起来,亮片在黑暗里闪成一片。
你夹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扇柄。
你的大脑正在进行疯狂的博弈:举吧,你这就等于实名认证了轮回粉丝的身份,万一被拍下来,张佳乐可能会在织世基地上吊;不举吧,在这一片整齐划一的疯狂摇摆的扇子海里,你这个一动不动的黑影显得极其突兀、极其可疑,简直就像个来搞破坏的对家卧底。
你最后举到了胸口,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高度。
比赛开始,一枪穿云从地图另一端径直切入了战场。
团体赛的最后十几秒,对面残血的剑客往掩体后面退到一半,就被一枪穿云隔着半张地图点在了后心。
荣耀!
全场在沉寂了半秒后,一下子炸开了锅。
“一枪穿云——!!!”
“枪王——!!!”
你旁边那姑娘显然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
她膝盖上那只原本端坐着的、拿着双枪的企鹅,不幸地失去了平衡,开始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你下意识伸手拯救企鹅。
姑娘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战友差点坠崖,回过头和你说:“一起喊啊!”
她喊完,见你还愣在原地,看你的目光顿时从“同好姐妹”变成了一丝危险的狐疑。
糟糕。
在这种场合,不管你是被当作对家派来的沉默卧底,还是被当作某种心怀不轨的“嫂子”,你今天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场馆。
你当机立断,放弃了所有作为战队老板的尊严。
你左手举起了那只双枪企鹅,右手举起了那把闪着亮片的应援扇。
然后,你深吸一口气,融入了这片疯狂的海洋,用最大的音量发出了融入群体的呼喊:
“啊啊啊啊——一枪穿云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