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诺维奇抬起头。年轻的前锋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涩,但他眨了眨眼,忍住了。
“所以9号是你的了。”什蒂马茨的手伸过来,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像一个正式的确认,“从今天起,你穿着它踢球。不是为了苏克,不是为了普尔绍,也不是为了耶拉维奇。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克罗地亚。”
科尔诺维奇把那纸条紧紧捏在手心里,看了最后一眼,折好,放进了口袋最深处。
“我会的。”他说。“以克罗地亚的名义。”
什蒂马茨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更衣室中央。
“明天上午十点,训练场。”他拍了拍手,声音重新变得洪亮,把所有人都拽了回来,“今晚老实待在酒店。谁要是被拍到在萨格勒布的酒馆里,明天就给我去陪马里奥做体能。”
“为什么是我?”曼祖基奇抗议。
“因为你嗓门最大,我隔着整个基地都能听见。”
更衣室里轰地笑起来。什蒂马茨在笑声中走出去,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科尔诺维奇在长凳上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件刚从柜子里取出来的训练服,他的姓氏和背号已经印在了上面。他从进门时就看到那件叠起来的衣服了,却在主教练到来之前,一直在被人有意无意地和那个写着他名字的储物柜隔开。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是更衣室里所有人为他准备的一份惊喜。
年轻人的手指在球衣背号的数字上反复摩挲着。今天之前,要么是别人给他一件球衣,他就套上;要么给他几个还空着的数字。这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为他把一个如此重要的号码让出来,只因为看了他的一场比赛。
如果下一秒就有一场比赛就好了。科尔诺维奇有些无措地想着。至少在球场上,他有机会回报这样厚重的一份善意。
莫德里奇从对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是一个很好的号码,”莫德里奇说,“祝贺你,莱约。”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科尔诺维奇问。
莫德里奇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避开了科尔诺维奇的目光。他站起来,经过男孩身边的时候,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仍然不重,但指尖在发梢上多停留了半秒。
“走了,去吃饭。”
酒店餐厅的长桌拼成了两排,铺着白色的桌布,塑料椅背套了深蓝色的布套。科尔诺维奇被拉基蒂奇按在了长桌中间的位置,左边是耶拉维奇,右边是乔尔卢卡。曼祖基奇坐在长桌另一头,隔了半张桌子,但他在饭桌上就像他在禁区里一样存在感极强,声音随时能越过所有障碍物抵达任何一个角落。
服务员端上来第一道菜,是一碗深褐色的汤,里面漂着几块根茎。科尔诺维奇低头闻了闻,香料味很浓。
“喝吧,”耶拉维奇说,叉子已经戳进去了,“先生的菜单比俱乐部的营养师还狠,这碗汤算是最正常的东西了。”
科尔诺维奇喝了一口。味道出乎预料地还不错,像是很久以前生病的时候,妈妈会煮的汤。
主菜上来的时候,科尔诺维奇的盘子明显和别人的不一样。烤鱼比耶拉维奇的大了一圈,底下还压着一份额外的土豆泥,旁边搁着两块鸡胸肉,酱汁淋得很厚,几乎把盘子占满了。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服务员,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马德里。
“头儿特意跟厨房说的,”拉基蒂奇从对面探过头来,用叉子指了指他的盘子,“如果你吃不下,我愿意帮忙分担,不用客气。”
年轻人的表情一瞬间写上了心动。不等他和拉基蒂奇愉快地达成黑幕交易,坐在拉基蒂奇身边的莫德里奇猛地一巴掌拍在克罗地亚6号背上,险些制造出芦笋单杀中场球员的惨案。
“真好啊,增重的日子。”乔尔卢卡在旁边用叉子戳着自己那份比其他人还要小一圈的烤鱼,表情复杂,“你知不知道我才因为体脂率超了零点三被单独叫去谈话?零点三!我差点在办公室里哭出来。”
“你没哭,”耶拉维奇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纠正。
“我差点哭。”
科尔诺维奇低头看着自己那座食物的小山,拿起叉子,开始吃。土豆泥很烫,他吹了两下才送进嘴里。第二口的时候,他注意到耶拉维奇把自己盘子里那块没动过的面包推到了桌子中间,恰好是他伸手能够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