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脸色一沉，口中叫道：“夜深雪大，你们不好好巡逻，在这里偷摸偷懒，是想领军棍了么？”

两个士兵不敢再言语，只能悻悻去巡逻。

穆琮桢踏着积雪走到马车前，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在卫鸢的心尖，脚步声停了，卫鸢屏住了呼吸。

要暴露了吗？

“还不出来么？”

是穆琮桢的声音。

帘子被男人的手掀开，两人视线相交。

穆琮桢立在马车下，银甲覆雪，剑眉凝霜，两年戍边风霜刻深了他的轮廓，却未改那双眸子的沉静。

四目相对的刹那，风雪似是凝滞，廊下红灯笼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转，落雪簌簌，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卫鸢发髻微散，她的脸色被冻得发白，鼻尖有些微红，躲在马车里，像一只流浪的小猫。

两年没见，他不打一声招呼的就走，只留下一封信。说此后风雨路遥，他日若得相逢，愿卿依旧安然无恙，眉目如初。

造化弄人，卫鸢与穆琮桢就这样在景国的雪地里，再一次相遇。

天如墨玉，雪似盐粒。

韶月关的雪再大，也挡不住归人的路；岁月再长，也隔不断宿命的羁绊。

“还在发愣？风雪这么大，你不怕冻坏你身旁的那个小丫鬟么？”穆琮桢语气依旧平静，“还是说，你不信任我，怕我杀了你？”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带着一丝戏谑。

卫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瑶琴，终是妥协。

一下马车，卫鸢就感觉到有一只大手将自己整个人拉了过去，没等反应过来，银丝狐裘就披在了自己身上。

卫鸢转身去看瑶琴，墨羽已经将自己的衣服披在瑶琴的身上了。她终于松了口气。但她忽然惊觉，自己在穆琮桢怀里，她猛地抬眸看去，穆琮桢就这样一直看着她，漆黑的瞳孔把她锁的死死的。

“穆.....”卫鸢刚要开口。

穆琮桢扣住她的手腕就往暖阁走，墨羽也背着瑶琴跟在两人身后。

暖阁里，瑶琴在隔壁休息，穆琮桢带卫鸢进了另一间屋子，他背对着卫鸢，直至卫鸢提醒，他才慢慢松开了扣住卫鸢手腕的手。

“卫鸢，三年不见，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穆琮桢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卫鸢一愣，她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忧伤。

“当年我被困在密室里，是你救了我，我一直想对你说声多谢，只不过你不告而别，我一直没办法说出口，如今......”

“没有别的了么？”

“这三年，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两个字？”穆琮桢转过身来，盯着卫鸢。

卫鸢不敢明确自己对穆琮桢的心意，只把它当做是对穆琮桢的愧疚之情。

可是......两年了，她也无数次梦见穆琮桢，秋天她总喜欢去清晏殿赏桂花，能说不怀念他么？

或许不能，纵是心中有千万句话，卫鸢也无法说出口。

“你想听到其他的话么？”卫鸢躲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眉间似乎凝了一层雪，暖阁里的篝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淡漠。

她是将死之人，有些话不说为好，有些关系，最好让它止步于此。

窗外雪势更重，片片鹅毛飞扬。

穆琮桢停顿了许久“卫鸢，你弄了两辆马车，我想你应该知道此行有诸多危险”

“我知道，但我必须确保我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景嘉帝面前，为卫国争取时间，哪怕我死.....”卫鸢字字铿锵，说到死时却慢了半拍。

“死？”穆琮桢眉毛微皱，“你若死在他人手里，我的血莫不是白流了？”

穆琮桢不想让卫鸢死，这几日他夜夜难寐，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理由解释这样的情感。

他在卫国作质子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后与她又两年未见，按说什么感情都应该淡了，但卫鸢就好像一棵树，坚韧的根系向下扎，繁茂的枝叶向上长，是穆琮桢心里荒原中唯一的树，这棵树渐渐的侵占着他心中那片荒芜。

“不如将军现在就杀了我，死在你手里，偿了血债，免得我入宫后落得个死状凄惨，尸首异地的下场......”卫鸢对上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决绝。

“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嫁给我呢？”穆琮桢握住卫鸢的手腕，附身，炽热的目光紧紧跟注视着她。

卫鸢挣脱不开，就让他这样握着，密室相遇，他以血救她，从那次，命运的丝线就将两人缠起来，千丝万缕，容不得一刻犹豫。

卫鸢知道，她与穆琮桢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彼此的过路人了，或许是敌人，或许是未来的盟友，但眼下，决不能是爱人。

“此行，我要嫁的，是景国的皇帝，难道你能做景国的皇帝么？”卫鸢心下一狠，语气加重，不再逃避穆琮桢的目光。

“可以做”

“兵权在我手中。”

卫鸢败了，败给了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