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卫鸢是在马车的阵阵颠簸中醒过来的。睫毛微颤,视野放大,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清晰。
睁开眼的瞬间,卫鸢还没有完全清醒,她只觉得头晕脑胀,眼睛也酸疼。晕倒前她想过或许自己醒来就到了阴曹地府,地府中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月光。
她感觉到脸上有滴泪,还带着温度,不知是她在梦中流下的,还是瑶琴的,她抬手拂去。
她又垂下眼睑,看向自己的手,不是透明的,她没有死,但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在做梦一样。
“公主,您醒了?”耳边传来瑶琴的声音。
万幸,瑶琴还在。
卫鸢刷的转过脸,当她看见瑶琴那双熟悉的眉眼时,所有的情绪潮水般涌上心头。亡国之悲,丧亲之痛,无能之恨......一瞬间,再次令卫鸢红了眼眶,瑶琴看上去已经哭了许久了,她心麻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扣住瑶琴的手,为她拂去脸上的泪珠。只不过瑶琴脸上的泪珠刚刚拂去,她自己反倒经不住落下泪来。
卫鸢别过头去,转移话题。
“瑶琴,我们现在在哪里?”卫鸢偷偷抹去眼泪。
“公主......景国的人从士兵手中将我们救下,现在我们正坐在去景国的马车上。”瑶琴抽抽搭搭地说。
卫国,果然亡了。
她们现在的处境是怎样的呢?
如果是沦为战俘,为何还有马车可坐?自己头上的钗环应该早就被抢过去才对。
心中虽不解,但瑶琴说那个叫窦英的将军救了她们,或许她对她们并没有敌意。
卫鸢未褪去凤袍,坐着沉默不语,指腹摩挲着手腕上尚存的玉镯,全身上下,只有这玉镯是卫国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公主,我听那个将军跟她的属下提到说什么新帝登基,体恤百姓,让卫国幸存的子民重新在景国生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新帝?”卫鸢忽然想起那日穆琮桢说的他要入京面圣,还说什么兵权在他手中,莫非......
“具体的奴婢也不太清楚,您可以.......”瑶琴话还没说完,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休息一下,明天再赶路!”前面的士兵扯着嗓子喊。
卫鸢轻轻撩开车帘,马车外的人影渐渐清晰,那人背靠着马,双手环在胸前,正与眼前的将士说话。
她一身黑金战甲,高马尾束以黑金雕花发冠,一条赤红发带垂落,发丝飞扬,气势逼人,未束起的长长墨发则被编成细细的辫子,垂在肩上,她眉眼锐利,鼻梁高挺,久经沙场让她脸上有些许风霜,看起来似乎比卫鸢年长很多,但她却既有少女的娇俏,又有武将的霸气。她就是窦英,景国十九岁的将军,也是穆琮桢军营里的得力干将。
“公主,她就是那个将军。”瑶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窦英察觉到了马车里卫鸢投来的目光,侧头看向卫鸢,她甩开右手摩挲着的辫子,大踏步向马车走来。
卫鸢心下一慌,这时若放下车帘,倒显得更加欲盖弥彰了,于是她故作镇定,看着窦英向她走来。
“你醒了?”窦英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一手叉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卫鸢。
“嗯”卫鸢还没有被一个陌生人这样近的盯着自己过,下意识想躲闪。
“饿不饿?我叫人送干粮来。”
“卫鸢身为亡国之人,岂敢劳烦将军挂心。将军救下我们的命,此等大恩大德,卫鸢心中谨记,日后若有机会一定报答。”
“我救你不过受人之托,新帝即位,立即下令不得妄杀卫国人,那场战争中幸存的人由景国接纳为子民。”她看着卫鸢的眼睛,语气平缓,“所以,你们马上就要成为景国的子民了。”
受人之托?
卫鸢想起了穆琮桢。
“卫鸢斗胆,敢问景国的新帝是......”
“姑娘下意识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答案,”她又顿了顿,见卫鸢垂眸思索了一番,又再次开口,“请恕我多嘴,伤心难过完了就要扬起步子继续向前走,姑娘身份尊贵,应该替你的.....你的故国,好好活下去。”
窦英说完便吩咐人给卫鸢送水和干粮,自己则转身离开。
走到一半,窦英回头喊她,鲜艳的红色披风在晚风中烈烈作响:“还有,我姓窦,窦心藏锐的窦,单字一个英。”
卫鸢眼睛一亮,不禁心想:景国的将军也可以是女子吗?
望着窦英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心中已有主意,默默放下车帘,瑶琴扶着她下了马车。
雪停了,月光下的雪地闪着晶莹细碎的光。
卫鸢接过士兵送来的水和干粮,道了声谢后,和瑶琴靠在马车上,填饱肚子。
吃完后,两人抬头欣赏皎洁的月色,一切都那样的不真实,纱似的月光将她轻轻包裹,明明那么轻薄,却让她透不过气来。
“瑶琴,怕不怕?”
“不怕,有公主在,瑶琴就感觉很心安,公主去哪里,瑶琴就去哪里。”
“我已经不是大卫尊贵的公主了,瑶琴,以后,你我以姐妹相称好吗?”
“不好,在瑶琴心里,您永远是大卫的公主,太后临终前告诫您致死不要忘记自己卫国人的身份,您怎么就先忘了呢?”
“对啊,我怎么就先忘了呢?若我入了景国,改了籍贯,日积月累,我真的还能记得我曾是卫国的公主么?”卫鸢苦笑。
卫国的美好岁月已经过去,当时只道是寻常,她恨自己没有好好看清身边人的模样,她怕有朝一日她会忘记父皇,母后,哥哥,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