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船缓缓驶入杭州码头,放眼望去,十里商埠繁华铺展,人声鼎沸、车马不绝、货船林立。
船抵杭州码头,人声鼎沸扑面而来。
十里漕运码头千帆泊岸,装卸夫役扛着货箱往来如梭,脚步急促、汗流浃背。沿街商行旗幌招展,粮庄、药行、布栈、茶铺连绵数里,车马辘辘、客商络绎,南腔北调的谈价声、吆喝声、算账声层层叠叠,铺展出盛世商埠独有的繁华盛景。
眼前满目太平富庶,半点瞧不出天下其余州县灾荒遍野、流民遍野、饿殍遍地的凄凉乱象。
看着船快靠岸,林翠儿兴奋地说:还以为杭州城有多远,没想到坐船就过了一个晚上就到了。
苏阿禾迎风点点头:所以还是要多出来走走,不然真成井底之蛙了。
张鸿率先跨步下船,落地便抬眼扫过四周人流,熟稔又警醒。他常年奔走南北,最懂大码头的明暗规矩,繁华底下最是藏污纳垢,越是热闹处,暗流越凶。
他回头对着船舷低声叮嘱,语气利落老道:
“你们跟紧我,不必四处张望。杭城码头扒手、地痞、眼线极多,外来客商一旦露了生面孔、露了底气,转头便有人盯上,要么讹诈,要么尾随。我们低调落地,先落脚休整,再谈商事。”
张岱微微颔首,侧身护着沈攸宁缓步下船,轻声附和:
“族兄说得没错。乱世行路,最忌张扬。我们此番只求蛰伏囤货,不求露头牟利,安稳第一。”
沈攸宁第一次踏足大码头市井,眼底虽有新鲜好奇,却丝毫不露怯生,脚步沉稳,目光淡淡扫过周遭乱象,低声回道:“我记住了,不随意打量、不驻足、不多言,一切听你们安排。”
四人二卫,敛尽锋芒、压低气息,混在往来客商人流之中,低调穿过喧嚣码头街市。
张鸿熟门熟路引着路,专挑僻静小巷穿行,避开主街耳目,一路避开热闹商铺、扎堆流民与闲散地痞。路上他边走边随口交代近况,信息精准通透:
“我早前托人打探过,近半月杭城有南下流民涌入。官府只守城内主干道、城门关口,看着秩序井然,实则城郊荒野、僻静巷道、无人小巷,可能都存在危险。”
他侧头提醒二人:“城内可安心行事,出城务必结伴,偏僻巷道尽量不走。流民可能都饿疯了,早已不顾律法、不顾人命,穷凶极恶,最是容易出事。”
沈攸宁闻言心头微凛,却依旧沉稳,轻声追问:“城郊私仓那边,现下可还安稳?我们后续要分批囤货入库,若是隐患太大,恐有后患。”
“私仓我选的是山野边缘、村居稀疏的位置,寻常流民找不到,也不敢靠近。”张鸿语气笃定,“那边地头我已经打过招呼,雇了本地老实村民看守,白日无碍。唯独午后黄昏、无人僻静巷道,是真的凶险。”
一路闲谈叮嘱,片刻便抵达城郊僻静小客栈。
客栈不大,门头朴素,来往多是低调行商,无达官显贵、无纨绔闲游,清静安稳、耳目干净。安顿妥当、放下行囊,稍稍休整过后,即刻分工行事。
接下来三日,四人各司其职、高效稳妥,将杭城商事铺得扎扎实实。
张鸿主外跑通路、拓人脉、挡是非。他日日奔走商行码头、官府吏房、城郊村居,对接老牌诚信商号,筛除黑心小商、掺劣货铺、口头诈契的江湖骗子。凭着张家世代积淀的商脉与他自己常年跑商的老道经验,短短三日便敲定三家老字号长期供货:正宗药行、老粮庄、粗布栈,货品扎实、价格公道、契约清晰、绝不掺假。
与此同时,他办妥码头通关凭据、官府报备手续,敲定城郊三处隐秘私仓,逐一修缮防潮、防盗、隔阴设施,雇好靠谱守仓人。
白日在外奔波劳碌,夜里回客栈复盘进度,半点不怠。
张岱居中统筹、稳大局、定取舍、控节奏。
他每日核对银两支出、规划囤货层级、预判市价浮动、排查潜在隐患,将首批囤货、二批补货、长期储备的比例一一规划妥当,稳中求进、绝不冒进、绝不露富。
闲暇之余,他依旧习惯性照拂沈攸宁的起居细碎,温柔妥帖、分寸克制。
夜里她伏案对账过晚,他便静静坐在一旁候着,不点破、不打扰,只待她收拾账本,轻声劝她歇息:“夜深灯油伤眼,账目明日再核也无妨。连日劳累,别熬坏身子。”
沈攸宁揉了揉眉心,抬头浅浅一笑:“这批货价复杂、品类繁多,我与阿禾姐核对清楚,明日验货才不会出错,免得被人暗掺劣货。”
张岱伸手替她将摊乱的账页轻轻理平,语声温柔耐心:“有我与族兄帮你兜底,错不了。你不必事事紧绷,适当放宽些。”
两人灯下相对,轻言细语、默契绵长。
苏阿禾逐行比对药材成色、干湿年份、药效等级;逐袋查验杂粮干湿、饱满程度、有无霉蛀;逐匹核对粗布厚度、密度、耐磨防潮度。每一项货品严格筛选,每一笔价差精细核算,损耗、运费、仓储费、人工杂费一一罗列清晰,契约字句反复斟酌,杜绝一切文字陷阱。
沈攸宁主内精算、核货、对账、立契,把细碎商事做到周全。
隔壁房间的张鸿偶尔路过,隔着窗纸听见两句,只摇头笑笑,脚步不停、半点不打扰。
他早已看惯二人相处模式,踏实干净、温柔克制、同心立业、彼此托底,比世间所有轻薄风月都动人。也觉得苏阿禾低调办事很周全,倒是经常在甲板打架的两个人吵的很,白天夜里的,影响大家睡觉和商讨,张鸿想到就要摇摇头。
这边厢,陈嘉和林翠儿切磋后回到房间,两人皆双手抱胸,默不作声地站门口听张岱和沈攸宁聊天半晌。忽而林翠儿提问,“陈嘉,我比较好奇,若是我家宁姐跟我日夜勤练武功,你家公子也跟你日夜勤练武功,他们两个打起架来,谁更厉害?”
陈嘉说,“那肯定是沈姑娘厉害。”
林翠儿高兴地问他,“我徒弟比你徒弟厉害,是不是说明我比你厉害?”
陈嘉说,“沈姑娘不用武功也比日夜勤练公的我家公子厉害。你看沈姑娘说什么话,公子都一脸笑意地夸“攸宁真是思虑周全”“攸宁不愧是……”攸宁这好,攸宁那好的。她只要多对公子笑笑,公子手上的刀枪棍棒都恨不能变鲜花香囊哄她再笑笑。公子命都恨不得给她,公子怎么赢?”
林翠儿说,“竟有笑一笑就能让对家自费武功的。宁姐是厉害阿!”
张岱看到陈嘉林翠儿在旁闲聊,挥挥手让他们过来。
张岱说:“我族兄筛的,是摆在明面上的安稳生意。可灾年将至,真正能避坑、能保本、能悄悄囤下硬货的,从不是旁人主动告知的规矩,是街巷夹缝里、商户不肯直言的暗门道。税银猫腻、私仓囤货、地头抽成、流民抢货的避祸法子,这些都得我们亲自看、亲自问、亲自摸透。只靠旁人打探,终究落了被动。”
张岱,“这几日我们和阿禾姐负责敲定货物,明日只到城郊简单清点,翠儿你和陈嘉也没有其他事情,那就给你们一项任务,去挖那些正街老店藏着掖着的暗规矩、私门道。”
沈攸宁:”不错,翠儿机敏活络、嘴快会聊,陈嘉气场沉稳、压得住场面。你们二人一组,扮做大户商行出来跑货的采买班底,专逛后街窄巷、散户小摊、无名私仓,去挖那些正街老店藏着掖着的暗规矩、私门道。”
张岱:“这个任务总比你们闲着总想着打架强吧。”
话音落,林翠儿立马把胸脯挺得老高,摆出一副经常出外跑大买卖的模样,“太好了,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