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卓炀落座，萧珩便抬手抵着额角，眉眼间尽是无奈疲惫，低声叹息，“不能晚点再说吗？”

卓炀正色拱手，语气恳切，“殿下，沿途诸多情况，需得一一当面禀报，不敢耽搁。”

言罢，他目光温和扫过身侧的阿岚，眼底全然无半分恶意与防备，转而请示萧珩，“侧妃娘娘在此，属下是否需另行备车？”

萧珩没有答话，他心中清楚，自己命卓炀暗中核查的事，牵扯到三皇子萧宴钺，而阿岚绝不可能是萧宴钺的人，故而不必对她设防。

他亦知晓卓炀性子急，若是不让他把话说完，这一路怕是要憋得难受，便颔首示意。

卓炀得旨，当即精神一振，开口禀道：“属下前往定三界府，无意间得知当地镇戍守备，私下暗中囤积兵器。苍澜三国进贡的贡物，皆是由这位守备之手转送进京，属下还查到他克扣税银，账目尽数造假。”

“那守备可是付远？”萧珩瞬间敛去方才的倦怠，神色陡然凝重。

卓炀点点头。

此人乃厉成骁原先的部下，在厉成骁的提拔下，如今竟是镇戍守备了。而定三界府临近苍澜、月池和青崖三个小国，即使如今月池实力大不如前，可依然不容小觑。

而厉成骁掌管绥漠府，那里临近漠宁，边陲之地全在他手中！

没想到萧珩原本是想查当年那桩旧事，如今竟查出了更长的尾巴。

“据孤所知，漠宁的贡品也被动了手脚，因此父皇才将漠宁一块儿迁怒。没想到他厉成骁如今竟胆大包天至此？”

一旁不作声的阿岚听得心头一振，连忙问道：“如此说来，苍澜诸国并未克扣贡品，也并无起兵造反的心思？”

卓炀原本还担心太子对此结果失望，因为没有查到十足的证据证明，付远或他背后的厉成骁与当年镇北将军一案有关，被阿岚一打岔想开口解释，他们本就不在意这几个小国是否真有反心，可萧珩眸光一厉，用眼神阻拦了他。

萧珩见她对此好奇，好心解释，“这只能证明，诸国进贡的贡品本身并无问题，却不能证明他们并无造反的图谋，而且眼下父皇并不会知晓贡品的内情。”

萧珩转头看向卓炀，沉声吩咐，“此事暂且不要打草惊蛇，继续顺着这条线索深挖，看看能否揪出更多内情。”

他眸光沉沉，心中已然有了判断。私敛银钱、囤积兵器，桩桩件件皆是谋逆的征兆，这般行径，足以窥见对方确有不臣之心。

萧珩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厉成骁如今竟狂妄到这般地步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厉成骁昔年曾任职定三界府，也曾出兵驰援北林府。舅舅兵败一事，明面上看，并非厉成骁直接造成，可他始终没有放下旧事，一心想要将当年的真相彻查到底。而今观其种种举动，才发觉此人胃口远不止于此，说不定当年的落败就有他的手笔。

想到此处，萧珩轻轻摇了摇头，只觉思绪纷乱，险些被过往的旧事搅得思绪混沌。

“罢了，还是等查出更多确凿证据，再做定论。”

三日舟车颠簸，一行人终于抵达京西府巨石县。

得知消息，知府知县正领着下辖一众官员，一车车清运滚落的乱石，竭力搜救埋在山石之下的人。

巨石山地貌奇特，通往苍澜的要道便是在山体下开凿而成，放在当朝，算得上一项浩大工程。

甫一抵达，萧珩不多言语，只几人悄然上山实地勘察。

阿岚同木棉走在队伍最后，阿岚随手拾起一块碎石细细查看，发觉这石质地松脆，极易崩落，也难怪会爆发山体滑坡。

她心底暗自权衡，可以设法救出困住的百姓，却不能疏通堵路的巨石。

倘若山道迅速修缮复原，这条通道打通，大军攻打苍澜的时日便会大大提前。

正思忖间，萧珩唤住了她，“出发之前，侧妃不是说对这类山石颇有见识？你来瞧瞧。”

阿岚没料到萧珩这么快便要使唤她这头“牛马”，面上依旧堆起笑意，“殿下，此刻天色已晚，眼看便要降下暴雨，咱们还是先行离开此地，先接见官员，摸清实情要紧。”

眼下她所知的确有限，打算先听听地方官的禀报，再斟酌对策。

不料萧珩竟当即应允，这反倒叫阿岚心中犯疑。

她摸不透，这位太子究竟是心系百姓安危，还是另有盘算。若是不在意，又为何刚到地界，便亲自赶来查看。

一行人返回巨石县城，萧珩即刻差人前去通传，召京西府知府一众官员觐见。

等候官吏前来的间隙，阿岚正好碰到卓炀，故作漫不经心，好似只是随口好奇一般问道：“卓侍卫，你说贡品被人暗中调换克扣，陛下要如何才能知晓？倘若任由地方官吏这般蒙混欺骗，岂不是有损熙和的国威？”

卓炀闻言，微微颔首，恭维道：“侧妃娘娘这般心系熙和的国家大事，不愧是太子殿下的贤内助。”

一番奉承话说下来，阿岚没得到任何新的实质消息，可听在耳里，倒也叫人心里舒坦。

卓炀正要走进去禀萧珩，萧珩却自一旁阴影里缓步走出。方才二人的对话，他尽数听在耳中，眼神里早已洞悉一切。

卓炀略一躬身，笑着开口，“殿下，看来侧妃娘娘想打听些什么。”

在回上京之前，他就听闻太子纳了侧妃，起初只是好奇怎样的女子入了太子的青眼，如今看来两人有些貌合神离的意思，看来他家主子要脱单不是易事。

萧珩淡淡回道：“她想知道的，你尽数告诉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