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茶座那场对话结束之后，迟夏予便主动将有关沈砚辞的一切，轻轻收进了心底最安静的角落，不再轻易触碰。她不再主动打听他的去向，也很少在朋友面前提起这个人。若是同学闲聊时无意间说起沈砚辞的名字，旁人带着好奇试探她，她也只是淡淡应声，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她不刻意回避，也绝不流露出多余的兴趣，仿佛那只是一个很久之前认识、如今已渐渐走远的旧人。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一页页厚厚的习题册堆叠而起，将那个秋风里的午后，悄然推到了记忆的深处。高二剩余的时光转瞬即逝，紧接着便是被压力裹挟的高三。课桌永远被书本、试卷与错题本填满，晨光微亮时的早读，夜幕笼罩下的晚自习，一场接一场的周测、月考、模拟考，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迟夏予本就擅长规划，此刻更是将自己的节奏拿捏得一丝不苟。每一门学科都有专属的整理本，错题按题型分类标注，薄弱的知识点反复打磨。她的成绩稳定稳居年级前列，大小榜单上，她的名字几乎永远停在上半区，是老师口中“稳得住心态、目标清晰”的学生。旁人偶尔会羡慕她似乎学得轻松，只有迟夏予自己清楚，这份优异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克制与坚持。她牢牢守住自己选定的道路，将大部分情绪妥善安放，一心奔赴规划好的未来。

她并非遗忘，只是选择不再任由心绪沉溺在漂泊与安稳的拉扯之中。那场两年之约安安静静地悬在远方，她没有逃避这个约定，只是暂时将它搁置，将重心完完全全地交付给了学习。

就在这样平淡而紧绷的日子里，偶尔会有寄给她的包裹，静静地躺在学校的传达室。收件人写着迟夏予，寄件地址却总在变换，没有固定的城市，也没有留下联系电话。不用想，一定是沈砚辞寄来的。

包裹大多不算厚重，拆开后常常是些细碎轻巧的小东西。有时候是一块纹路独特、被河水打磨光滑的石头，有时候是从异地旧书店淘来的纸质书签，偶尔还有几包当地风味的小零食。每次拿到包裹，她会在午休或是晚自习前留出一小段时间拆开，安静地看一会儿里面的物件，再仔细地收好。她不刻意回味，也不刻意丢弃，平静得如同收下一份寻常友人的馈赠。

所有礼物之中，令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朴素的浅米色纸盒。

那天午休，校园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迟夏予走到传达室取了件，抱着纸盒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慢慢拆开。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棉纸，棉纸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条细银链。吊坠是一枚小巧逼真的小青柠，色泽清嫩鲜活，弧度圆润饱满，仿佛封存了一整个永不褪色的夏日。银链打磨得十分细腻，拿在手里微微发凉，青柠的轮廓小巧精致，不会过分张扬。

掀开棉纸，盒子的底层，垫着一张照片。

是沈砚辞。背景是白茫茫一望无际的滑雪场，漫天飞雪在他身侧纷飞。他穿着一身合身的滑雪服，头盔推到脑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舒展，迎着风雪轻轻扬起下颌。雪板稳稳地踏在厚厚的积雪之上，身姿利落飒爽，少年独有的鲜活与热烈扑面而来，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生命力，青春洋溢，帅气夺目。

眼前照片里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当初在茶座里面色苍白、身上还带着伤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迟夏予的指尖轻轻捏起照片，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照片里的漫天风雪。她缓缓地翻转相片，背面是他清隽利落的字迹，笔墨简单，只有短短一行：

至于你只与你止于你

她盯着这行字静静地看了许久。若是放在两年前，看到这样一句话，她的心底大概会翻涌，会摇摆，被心动裹挟着陷入犹豫与纠结。可这两年，大量的知识不断填充着她的脑海，年岁渐长，心智也一点点沉淀成熟，她变得愈发理性。从前那种左右不定的迟疑，已渐渐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卷起一片落叶，轻轻敲了敲玻璃。她的目光微微一动，握着照片的手指尖，仿佛感受到了雪场的凛冽寒风，又仿佛看到了那个黄昏在操场向她告白的少年。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怅然，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的心湖深处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转瞬归于平静。她清楚地知晓，这份心动真实存在，可他们各自选择的人生，从来无法并肩同行。这份来自远方的少年心意，她妥帖珍藏，却无意踏入那样漂泊不定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