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廊桥里暖气开得足，夏禹森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衫，手机刚连上信号，消息就涌了进来。

付云齐的微信排在最上面，问他落地没有，说晚上安排了一桌，给他接风。

饭局设在一家私人会所，包间里暖气烘得人发困。付云齐早些年做艺人经纪出身，后来搭上资本，把华艺传媒做成了业内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他长得不算出众，但眉眼间有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特别真诚。

“瘦了。”付云齐给他倒茶，“摩纳哥那地方吃不惯吧？”

“还行。”夏禹森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云齐哥，你说有个文件要我签？”

付云齐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转盘上转到他面前：“不急，先吃饭，就是华艺国际投资那边的一些常规变更，你挂名法人这么多年，现在公司架构调整，想让你把法人转出来，后续有专人去对接。”

夏禹森翻了两页，然后抬头看了付云齐一眼，后者正低头夹菜，筷子伸向一盘清蒸东星斑。

“华艺国际投资主要是做什么的？”他随口问了一句。

“海外投资，影视项目的离岸架构，你也知道，这些年国内查得严，钱出去得绕道。”付云齐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都合规。”

夏禹森正要开口，余光瞥到包间墙上的电视，声音调得低，正播着本地新闻。

他本来没在意，直到画面切到一段手机拍摄的竖屏视频，一个年轻女人蹲在街中央，手背上三道血痕，怀里抱着一只橘白猫，周围蹲着好几只猫，安安静静的。

夏禹森愣了一下，他身旁的付云齐筷子也停了。

他盯着电视屏幕，脸上那层笑像被火烤软了，筷子悬在半空，夹着的那块鱼肉慢慢滑回盘子里。

“付总？”夏禹森开口。

付云齐抬起头，笑意已收，又变回温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现在的新闻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就喜欢博眼球。”

夏禹森没说什么，第二天直接托了圈子里一个做私募的朋友，辗转找到一份华艺国际投资的工商信息。

朋友在电话里说：“这家公司表面上看是做海外影视投资，但近两年的八笔采购走的是同一家供应商，采购内容被标记为‘电子元件’，金额加起来有三千多万。”

“电子元件？”夏禹森皱了皱眉。

“对，但这家供应商的工商资质里，根本没有电子元件相关的经营范围，它注册的是‘生物技术咨询’，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周明潮的人，你听说过吗？”

夏禹森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记得摩纳哥码头边那些被卸下来的长条箱子，箱子侧面贴着的标签，有一行小字，虽然有些模糊，但他当时用手机拍了下来。他把照片放大，隐约能辨认出“生物样本”几个字。

他挂了电话，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

夏禹森又翻出新闻，这会儿又变成女孩安抚绿头鸭，弹幕直呼神迹。

他往下划了几条，发现评论区里有几个眼熟的ID，点进去看，都是华艺传媒养的营销号。这些号平时专门带节奏、炒话题，现在齐刷刷地把矛头对准苗萤，话术统一得像是有人发了通稿。

夏禹森放下手机，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华艺传媒最近是不是在养水军？”

经纪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公司公关部那边确实有一批号，平时用来维护艺人形象、压黑热搜，最近好像接到什么指令，集中发一批关于‘动物实验’的内容，具体我也不清楚。”

夏禹森挂了电话，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他给华艺传媒发了一封正式邮件，措辞很客气，借品牌方合作需求向公司申请调取华艺国际投资近三年全部存档文件。

邮件发出不到两个小时，付云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禹森，你怎么突然要查这个？”付云齐的语气有些紧绷，“海外子公司的资料都在开曼那边，调回来要走程序。”

“没事，我等得起。”夏禹森说。

付云齐沉默了两秒：“禹森，你已经签了变更手续了，现在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了，你好好拍戏，别因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分心。”

“付总，我就是配合品牌方走个流程。”夏禹森笑了笑，“你放心，不会影响拍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付云齐含糊了几句就挂了。

付云齐的反应坐实了夏禹森的猜测，他转头就通过自己的私人律师，向工商部门提交了一份法人代表信息核查申请，怀疑名下公司存在未披露的经营异常。这份申请一提交，工商部门就会调取华艺国际投资的原始档案，包括所有采购记录和供应商合同。

三天后，付云齐约他吃饭，这次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菜上齐了，付云齐把服务员打发出去，亲自给夏禹森倒了一杯酒。

“禹森，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付云齐端着酒杯，没喝，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