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光拍开陆沉月的手。
这是娘亲的心爱之物,别被他弄脏了。
一转头,见百音宗四人气喘吁吁,不由奇怪:“你们怎么了?”
四人同时看向陆沉月。
陆沉月歉然一笑,掏出一瓶丹药递过去,“抱歉,一时情急,忘了诸位,还请见谅。”
又是丹药又是道歉,他态度太过诚恳,一个个忙摆手婉拒。
云扶光见几人相处甚欢,没多说什么,提步向葛村行去。
陆沉月再跟上时,四人自觉地坠在后头。
葛村奇怪的吞噬之力并无确切范围,几人走了两刻未发现异样,直到瞥见前方山林中的村舍一角,才发觉不知不觉已抵达村落。
踏进村落,与想象中相反,村中一片祥和安宁。
屋舍完整,一应农具整齐地摆放在屋门口,似等待村人晨起农忙。
四周万籁寂静,安静得诡异,连风声也无。
整个村庄好似陷入了沉睡。
云扶光逛了一圈,并未找到蹊跷之处。
下意识要询问陆沉月,又想起自己跟他冷战着,闭紧了嘴,转而掏出感应魔气的罗盘。
一直没吭声的百音宗师姐忽然道:“我探过了,并无魔气。”
声音清冷,如她长相一般,是那个什么雨师姐。
孤风从远处行来,“我方才回去了一趟,发现出不去了,无论怎么走都会绕回村口。”
云扶光此时才发现他们四人解了绳索,仿佛偷摸商量过似的。
“也无阵法。”陆沉月补充了一句。
“无阵法,无魔气,连瘴气也没有,太诡异了。”孤雨与他讨论,只是眼神直直的,不看陆沉月。
“也未寻见之前师兄们留下的痕迹,干净得不同寻常。”孤雾参与进来,目光一到陆沉月,脸上不自主地一红,也学师姐不看他。
陆沉月掐了束小火苗,伸手一抛,光芒即将炸开之际骤然消失,仿佛被人一口吞了。
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赞了一声:“有意思,跟饕餮似的,见灵力便吃。”
三人站在一起讨论,谁也不看谁,画面比他们口中的怪事更诡异。
云扶光眨了眨眼,问身旁的孤云:“你们百音宗平时说话……都不看人的?”
陆沉月向来目空一切,可这两师姐也着实奇怪。
孤云不看她也脸红,羞涩道:“不……不是,是二位太过亮眼,不敢直视。”
云扶光没吭声,她可不想和陆沉月日月同辉。
夜中突然传来一声细小的鸣叫,宛如刚出生猫儿的一声啼哭。
任何轻微的响动,在这寂静中尤为突兀。
几人俱是一愣,百音宗四人忙要循声找去,两只手拦住了他们。
“莫动。”
云扶光和陆沉月同时出声。
两人互看一眼,云扶光偏过头,解释:“可能故意引你们前去,小心有诈。”
“可这是唯一线索。”孤风不知如何是好。
云扶光凝出长剑,“我去看看,你们呆着。”
然而冰剑刚一出现,瞬间被吞没。
她一愣,身侧越过一个白色身影。
“我去。”
话音方落,身形已迈出十数米远,云扶光跟了两步又走回来,随手折下一根树枝。
“云道友不跟去吗?”孤雾问。
“不用担心他,我守着你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在胸前一横。
音修不如剑修强悍,云扶光担心是调虎离山之计,不放心他们四个。
四人盯着她手中一指粗的树枝,欲言又止。
几人在原地等了两盏茶的功夫,眼见月上中天,查探情况的陆沉月仍未归来。
孤雾有些心焦,问:“陆道友不会出事吧?”
“不会。”云扶光答得淡定,心里却生起几分担忧。
纵使再厌烦他,如今休戚相关,她不知这段时日,陆沉月的阳息养回来多少。
若他出了事,以那五千灵石的债务,她还得费心照顾他。
云扶光扁了扁嘴,一瞥腕上的捆什么绳,骤然想起这绳索能延长,陆沉月离去时并未解开。
于是捏起绳索用力一拽。
灵绳急速回缩,速度飞快,不过一息,云扶光捡起绳头,满目茫然。
完好无损却是……空的?
他竟然擅自解开了绳子!?
以陆沉月的作风,只有在其他人应付不了情况下,才会擅自行动。
云扶光顿觉不妙,从储物袋掏出一顶硕大的透明金钟,将四人一罩:
“这玩意你们对付不了,别出来,等我们回来!”
云扶光匆忙嘱咐了一句,拎着木棍向陆沉月消失的方向追去。
“云道友!”四人高声劝阻。
“放心,我和师兄五日不归,师父和师叔会来救你们。”
话音未落,人已隐入黑暗。
除了人名和人脸,云扶光对于其他东西几乎过目不忘,精准地寻到声音出处,是一口枯井。
一个普通的,遗弃了多年的井,藤蔓缠绕着井口,井边有衣料剐蹭的痕迹,并且不少,显然跳下的人不止一个。
往下一望,里头黑漆漆深不见底。
明知是陷阱,云扶光绕井转了两圈,换了根粗点的木棍,一跃而下。
枯井之下别有洞天,有条长长的甬道。
她顺着道洞行走,不过几步就见两处岔路。
坑坑洼洼的碎石路面看不出脚印痕迹。
云扶光将手中木棍一抛,选了木棍所指相反的路,然而走了没十几步,又分出三个路口。
她深吸一口气,正不知该走哪条,眼前突然窜过一个绒球状的黑影,一个眨眼消失在中间道洞。
云扶光气沉丹田,赶忙追了上去。
黑影一闪而过,她追了半刻,又见岔路。
那黑影仿佛逗弄她一般,每每一到岔路出现,跳了两步又消失。
云扶光转了至少半个时辰,仍在复杂的道洞中打转。
她终于明白陆沉月为什么会解开绳索。
这道洞是座巨大的迷宫,全是岔路瞧不见尽头,并且追得越深,体内气息愈发凝滞不畅。
无形抽取灵力的气息,比井外更强。
云扶光想了想,在丹田一点,然而刚刚封住灵息,洞中突然蹦出十只毛绒绒的黑影,一瞬间朝她扑来。
仿佛就在等这一刻。
云扶光似早有预料般,以棍为剑,剑修即便没有剑气,依然所向披靡。
十个毛球不过片刻摔落在地,瞬间如烟消散,快得云扶光来不及分辨它们是什么,黑暗中又窜出来数十只,纷纷扬扬贴来。
云扶光不小心碰到一个,那玩意跟水蛭一样猛抽灵力,抽完瞬间膨胀数倍大。
云扶光一棍削开,它又分裂成数枚毛球,跟柳絮一样缠来。
看来这些东西以吸取修士灵力为己所用,以数量慢慢消磨修士。
再继续没完没了得缠斗下去只会力竭,云扶光一咬牙,思索要不要一剑荡平这洞穴。
“汪汪汪!”
一个黄色的矮小影子突然冲了出来,身姿灵敏地扑腾而起,大口一张吞下一个毛球黑影。
云扶光瞠目结舌,再仔细一瞧。
竟是只长毛黄狗。
还有些眼熟。
“小……小……?”
“你怎么跟来了?”
一声清音响彻洞内,陆沉月随黄狗出现,完好无损,只是眉头紧锁。
云扶光一见他心下一定,又气道:“你擅自解开绳索,什么信息都没留,我只好找了过来。”
两人对话间,黄狗已将毛球吃得一个不剩,鼓着肚子打着饱嗝对她摇尾巴。
却没敢靠近一步。
这讨好又畏惧的神态……云扶光终于想起来,这不是她养了两天就失踪的黄狗精吗?它竟跑到这里?
惊喜地将黄狗一抱,喊出了它的新名字。
“小陆!”
陆沉月:“……”
“你……给它取名取得这么随意?”
云扶光觑了他一眼,道:“不随意,这次肯定不会忘。”
陆沉月:“……”
极轻地叹了一声。
末了又无声笑笑。
小陆奋力扑腾,扑腾得气喘吁吁,云扶光感受着熟悉的阳气再次涌入体内,感受着感受着,怎觉得有些不得劲?
这狗儿的气息已不如当初香甜,依依不舍地放下它。
一得自由,小陆哀怨地瞪了她一眼,晃了晃脑袋,又摇了摇尾巴,似乎示意她跟上。
这黄狗精在洞穴中如鱼得水,云扶光更觉好奇,遂跟了上去。
边走边问陆沉月:“你是怎么遇见小陆的?”
“……刚碰上,你就来了。”语气里含了分无奈,“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该跟来。”
云扶光逞强好胜,更容不得陆沉月自个儿显威风,学了掌门的语气:“我来替你收尸。”
耳畔飘来一阵极低的轻笑,他问:“不跟我置气了?”
他这么一提醒,仿佛是她主动示好似的,板着脸严肃道:“个人私情不要放到正事上,你在洞中查出什么了?”
她在洞外可不是这套说辞。
陆沉月没点破,顺着她道:“这洞道是个迷宫,似乎专为吸取修士灵力打造,尚不知里头藏着什么东西,但这些黑影……”陆沉月顿了顿,才道:“像树的种子。”
云扶光瞬间联想到春日的柳树,绒毛的柳絮跟这些黑影的确有些像,问:“地下藏着一棵染了魔气的魔柳?”
“八九不离十,你的小……狗是炎阳犬,体含阳火可吞魔物,它会捕食这些黑毛球,便证明这些东西是魔。”
“可我们感受不到它的魔气。”
“没错,”陆沉月思索道:“感受不到魔气,说明它有隐蔽魔气的法宝。”
十三州中,能屏蔽魔气的法宝可不是随手可捡的大街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