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对。”沈砚清声音立刻就软了,伸手去揽她,掌心贴上她肩头就往回带,“是我昏了头,胡乱猜疑,你别生气……”
谢知衡去掰他手指,两个人拉来扯去,一样东西从她袖口滑出来,轻飘飘落在车板上。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刚伸过去,她已经附身捞起,飞快塞回袖中,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刮过,他指尖落了个空。
她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面上一派坦然,没做半句解释。
“谁的?”沈砚清问。
谢知衡仍是无辜腔调,“什么谁的?女孩家的东西,你问这么深做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他一把扣住她手腕,从她袖中将那块碧色汗巾子扯出来,捏着一角凑到鼻下,兰泽的清苦底下,透着一股沉水香,分明是男子身上才有的气味。
“女孩家的东西,为何沾着男人的香?”
“家里兄弟的,沾了污渍,叫我拿回去给丫鬟浆洗。”谢知衡头歪进他肩窝里,搂住他臂弯晃了晃,“不说这个了。长兴街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据说乳饼极好,咱们去尝尝……”
“还在骗我!”沈砚清拇指死死碾着汗巾上绣的雪压松枝,“你谢家子弟,哪个身边不是围着一堆人伺候,还用得着叫你拿回去?”
谢知衡晃他胳膊的手停了,把手收回来,脸上那层笑一点一点褪干净,“高兴就在一处,不高兴就散了,何必把脸撕破。”
他恶狠狠盯着她,眼里红丝根根暴起,“你再说一遍!”
谢知衡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你不过是我闲来无事逗着玩的玩意儿罢了。怎么,你还认真了?”
沈砚清整个人都在抖,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我问你,这些日子,你可曾有过一分真心?通州放荷花灯,你写‘愿君康健,福寿永随’,也算玩乐?”
她嘴角牵了一下,“算你蠢。”
沈砚清告诫自己该走了,不该再留在这儿,把脸面送到她脚底任她践踏。可两条腿像钉死了,半步都迈不动。
“七月要出嫁的小姐……当真是你?”
谢知衡沉默。
“你一边与人定亲,一边跑出来与我……”
沈砚清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可新的又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净。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打算,拿铺面换宅院,明年春闱及第,就请媒人上你家提亲,我连聘礼单子都拟好一半,我……”
他说不下去了。
谢知衡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里连一丝怜悯都没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又不吃亏,不过见了几面而已,能有多少情分?你是头一回与女子亲近,误把新奇当情愫罢了。”
“误把新奇当情愫?”沈砚清豁地抬头,眼睛红得骇人,“你凭什么替我断定?我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全是你的身影;我白日吃不下,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一面。你告诉我,这其中哪一样误?”
“傻子,你当真以为我瞧得上你?”
这话,竟与梦里一字不差。
谢知衡将那方汗巾子随手叠了两下,塞回袖中,身子挨过去,腿贴着他的腿,一丝缝隙都没留。她指尖从他眉心落下去,顺着他眉骨慢慢划,划过眼尾那颗痣,划到颧骨上晒伤的那片红,指腹停了一瞬,像在摩挲一件把玩够了的东西。
“你这张脸,我很满意。耍着你玩,也确实有趣。看在这段时日你让我还算痛快的份上,我教你个乖,男欢女爱,各取所需,捅破窗户纸就没意思了。下回碰见别人,别再这么实心眼。”
沈砚清呆呆望着她。
眉还是那道眉,眼还是那双眼,连她方才靠在他肩窝里撒娇的样子,都还在脑海里没散。可这时再看,他却觉得像在看一个披了人皮的怪物,皮还是她的,底下是什么,他不敢想,也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