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你撑不过去。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天天找茬，你爸又不帮你。"周明顿了顿，"有一次你喝多了，给我打电话。我到你公寓的时候，你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晚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
周明笑了笑："后来你就再也没打过那种电话了。"
陆则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为没必要了。"
"为什么？"
"因为哭解决不了问题。"
林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她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宋雨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小时候也这样。他妈走的那年，他才八岁。葬礼那天，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没有哭。我过去拉他的手，他的手冰凉的。"她顿了顿，"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不哭。他说，哭了妈妈也回不来。"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林晚看向陆则衍，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也没有说话。她透过杯沿看着他，他正在低头喝茶，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
陈越咳了一声，端起酒杯："行了，不说这些了。来，喝一杯。"
几个人碰了杯。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宋雨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经过林晚身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他小时候过得很苦。他妈走得早，他爸又不会表达。他一个人扛了很多年。"她直起身，拍了拍林晚的肩膀，"他选了你，我们放心。"
散场的时候，宋雨在门口紧紧抱了林晚一下，不是客套的拥抱，是真真切切收紧手臂的那种。她在林晚耳边说了一句话："以后则衍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陆则衍在旁边听见了："姐。"
"怎么了？"
"我不会欺负她。"
宋雨松开林晚，看了他一眼："最好是这样。"她转身走了，陈越和周明也跟着散了。
餐厅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初秋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林晚站着没动，看着宋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你表姐，人很好。"
"嗯。"
"你家人，都挺好的。"
陆则衍看着她："嗯。"
林晚收回目光，转头看他："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林晚走了几步，开口："陆则衍，你小时候的事，以后慢慢说给我听。"
陆则衍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好。"
"全部。"
"好。"
林晚没有再说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反握住。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坐进车里，陆则衍启动车子，没有立刻挂挡。他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林晚。"
"嗯。"
"今天带你见他们，不是因为我想让你认识我的朋友。"
林晚转头看他："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林晚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暗交错，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
陆则衍没有回答，挂挡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林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没有再说话，但她握着他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回到家，林晚换了鞋，没有立刻走进客厅。她站在玄关，看着陆则衍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停顿："陆则衍。"
"嗯。"
"你以前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以后不用了。"
陆则衍挂外套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林晚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好。"
她靠在他背上，闭上眼睛。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不烫，但很稳："陆则衍，以后你有我了。"
他转过身，低头看她。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她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绕到他面前："陆则衍，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
"我也是。"
"不是因为菜好吃。"
"那是因为什么？"
林晚想了想："因为我知道了更多关于你的事。"
陆则衍看着她："那些事都不太好。"
"没关系。"林晚说，"不好的我也想知道，因为那是你。"
陆则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样子，连笑都少见。现在他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终于敢把压了很久的情绪放出来。
"陆则衍。"
"嗯。"
"你以前是不是很孤单。"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有些闷："习惯了。"
林晚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收紧了手臂。她想，以后不会了。她想起饭桌上那些关于他的过往：八岁丧母葬礼上不哭的孩子，把房间让给别人自己在大堂坐一夜的少年，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对朋友说"有点累"的男人。原来他那些清冷疏离，都是一个人扛了太久的自我保护。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她想，从今往后，他的心跳声，她都会替他记着；他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事，她都会一件一件听他讲完。这个曾经习惯了孤单的人，往后有她了。
"陆则衍。"她闷闷地叫了他一声。
"嗯。"
"我今天，好像更喜欢你了。"
他低头看她，眼底有一点很亮的光，嘴角克制地弯了一下："我也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灯亮着，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她想，她从前总觉得，爱上一个人是需要勇气的。可如今她才明白，真正让她心动的，不是他有多好，而是他明明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却愿意把那些伤口都摊开给她看，让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这个曾经习惯了孤单的人，从今往后，终于有人陪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她想，从今往后，他的心跳声，她都会替他记着；他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事，她都会一件一件听他讲完。这个曾经习惯了孤单的人，往后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