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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信纸折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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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笑:“我这小生,配你花旦,老搭档了。”

两人对那段。

苏韵是正取,早来一天,小生圆场底子比她厚,踏步稳当,铁球声一下一下,像给她打着拍。

戏校里生旦都练过,到头来各人定一路——苏韵走小生,春莺走花旦,这搭档早磨出来了。

春莺筋硬,圆场还飘,可这回她记着“胯是轴、腰是根”,飘了何老师在后头手心贴她后腰:“这儿,松了。”

她腰一紧,稳了。

苏韵接她的步点,铁球声跟她脚下对上——这默契是傍黑加练那阵子磨出来的,早先就种下了。

春莺偷眼瞧苏韵的步,心想:自个儿补录末位,差的不止一天功,得一天天追。

可今儿这一段,她没飘过半分——何老师那一声“成了”,她接住了。

“成了。”

何老师退开,“你俩搭对子,是戏校老规矩。可《陈三两》不是闹着玩的,下回随团有场面,你俩把这折捯饬上台,算你俩头回正经挂戏。”

春莺心口跳。

头回正经挂戏——不是草台生涩、忘词被苏韵接住那回,不是回城小台晃了、被何老师点破“那一下晃了”那下,是何老师真把这折子戏交给她俩了。

何老师又翻到《风雪配》。

“这出也是花旦路子——风雪里头盼人、寻人。你筋硬,踏雪的圆场得'轻',脚尖领,身子浮,像踩在雪上不留印。昨儿卧鱼你磕了膝,今儿踏雪别再较劲。”

春莺走踏雪圆场。

雪化了的方砖地滑,她脚尖领着,真就轻了,像怕踩碎了什么。

何老师“嗯”:“风雪配的‘风’,不是刮,是‘透’——冷从脚底钻上来,你身段里得有那股‘透’。你早功缩脖子那一下,就是‘透’。”

春莺想起回村,妈把鸡蛋数进蓝花碗,爸临别“考不过就回家”——那风是真冷。

她把那冷放进圆场里,何老师点头:“对。戏是假的,冷是真的,你演的是真的冷。”

小院天暗下来,何老师没点灯。

春莺一遍遍走《陈三两》的叹气袖、《风雪配》的踏雪圆场,串成花旦的路子。

何老师有回看住了:“你这料,花旦是走对了。这路数,原就是你自个儿的日子熬出来的,唱着不隔。”

春莺眼圈没来由地热了。

她想起头回见苏韵,人家功底比她厚实,是打小泡在戏里泡出来的——这会儿她这补录末位的,也踩上了花旦的路,这条路人何老师替她看准了,更是她自个儿一天天“没晃”挣的。

莲子那空铺还在宿舍戳着,她不能糟蹋。

手背那道旧口子结了硬壳,风里走了一路,这会儿抬袖,隐隐扯着。

她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没去碰那处。

周姨给的那瓶油,她一直省着用,这会儿摸出瓶,在旧伤上薄薄敷了一层,凉劲儿压了压疼,心却定了。

她该给妈写封信了。

信上咋写?

不说手背的痂,不说莲子走了空铺戳着,只说先生教她正经折子戏,花旦的路子定下来了,周姨还记着她、苏韵陪她练。

妈听见,灯下的针脚该松快些——妈总怕她在外头受委屈,她偏写顺当的。

信写回去,回信慢,可写比不写踏实——这念头她离村那年就生了根,这会儿更清亮。

“路子定下来了。”

何老师把核桃捞起,“可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定下来的。这条道上没有歇脚的亭子,你别松。今儿这出你俩捯饬好,下回我再教你《风雪配》的'雪'怎么落——雪不是下的,是'压'下来的,你身段里得有那股沉。”

春莺把本子收进包袱,油印纸边毛糙蹭着手心。

她翻开《风雪配》那页,“风雪”二字墨重,像要落下来。

何老师把本子合上:“你俩把《陈三两》捯饬出来,下回随团有场面,你俩上。花旦的路子,今儿算踩实了——可踩实了还得一天天走。”

苏韵铁球转了一下:“明儿我陪你对《风雪配》的踏雪。你那圆场还飘半分。”

春莺笑:“飘半分,我今儿就练掉它。”

她摸了摸包袱里莲子的课本——午休收进最里头的,铅笔字歪歪扭扭。

今儿何老师教的这一手,她得替自个儿攥牢,也替莲子课本里那几行歪扭的字攥牢。

路已经开了头,她得一天天把根扎深,不能叫自个儿成了下一个被筛下去的。

风从门缝钻进来,墙角那蓬紫藤的枯枝颤了颤——开春还得发。

花旦的路子踩上来了,可脚下,得一天天踩实。

何老师说,下回傍黑,还去小院——那折《陈三两》的身段,才刚开了个头。

她攥着那本油印本子,角对齐了,搁在枕边。

给妈的信,她打好了腹稿——可落笔的那一句,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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