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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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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折子戏,竟真压到她俩肩上了——不是头回登台那点草台生涩,是何老师认认真真把《陈三两》这担子交给了她俩。

苏韵收了势,凑过来,铁球在袖里转了半圈,低声说:“错不了,我陪你。”

春莺眼圈没来由地热了,硬是没让那点湿意上来。

她想起傍黑加练那回,苏韵陪她压腿,肩给她垫着;想起回城汇报她忘词,苏韵在台下接住她;想起小院那堂课时,何老师说“别跟你屋那谁显摆”——苏韵就是这样,话不多,可人在。

戏排到后半截,外头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你俩台上哭成一团,台下也黏乎,真是一对儿!”

春莺一愣,水袖还兜在半空。

回头看,是大梅和小换扒着门框,捂着嘴笑。

后头几个同屋也凑过来,七嘴八舌:“春莺演陈三两,苏韵演她兄弟,这兄弟姊妹演得跟真的一样。”

“下了课还一块走,饭也一块吃。”

“一对儿,一对儿!”

苏韵笑骂:“去你的,这是搭对子,戏校老规矩。”

可耳根子红了。

春莺脸也热。

她跟苏韵好,是真好——从傍黑加练压腿那回就好,可“一对儿”这词,她觉着不对,又不知哪儿不对。

她只说:“别瞎说,咱是搭对子。”

大梅挤眼:“搭对子搭出感情了,是吧?”

一屋子笑。

春莺把水袖放下,没接话,可那声“一对儿”在她耳朵里转,转得她有点慌——不是害羞的慌,是说不清的慌。

她偷眼瞧苏韵,苏韵也红了脸,铁球在袖里转了一下,没言语。

两人对上那一眼,春莺忽然想,苏韵于她,是压腿时垫着肩的那只手,是圆场飘了在后头喊“练”的那个人,是她这补录末位能一天天没晃的底气——这样的好,旁人拿“一对儿”来逗,她倒不知怎么接。

排完回屋的路上,那声“一对儿”还挂在她耳边。

她不是讨厌苏韵,也不是嫌旁人乱说,是觉得这词把她们的好说浅了。

她跟苏韵的好,是练功厅里一滴汗一滴汗磨出来的,不是旁人嘴里那点闲话。

她不懂旁人为什么爱往那上头想,只当是同屋闹惯了,没往深里琢磨。

墙角调弦的年轻人把弦轴又拧了半圈。

他叫小郑,县剧团来的弦师学徒,十七八岁。

县剧团跟戏校常走动——戏校排戏缺弦师,县里便打发学徒来帮把手,一来二去,他常来戏校帮着调弦、看排练。

方才那声“一对儿”他听见了,手下弦“铮”一声,拨重了。

小郑爱曲剧,自小跟着县剧团的弦师学拉曲胡,上年随团下乡,在土台子底下头回见苏韵——苏韵演一折小生,台上一转身,铁球在袖里转半圈,英气逼人,他记到现在。

这阵子戏校排戏多,他来得更勤,苏韵还谢过他一句“郑师兄费心”,他记到现在。

可苏韵跟春莺黏,排戏一块,吃饭一块,连何老师单独教都捎上苏韵——他站墙角看,心里头那点热乎,叫“一对儿”两个字泼了盆凉水。

他本不是怪春莺。

春莺是好丫头,那股子拼劲,他瞧在眼里。

他只是怕——怕自个儿在苏韵跟前,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苏韵跟他说过的话,数得清;跟春莺说的,一天比一天多。

这怕说不清,也搁不住,只在他胸口闷着。

他不高声,只把弦又校了校,低头没言语。

春莺浑然不觉,收了势还跟苏韵比划下一段的步点。

小郑瞅着她俩的背影,把弦轴拧紧,那一下“一对儿”的笑声还挂在他耳朵里,散不去。

他原想今日排完,跟苏韵说一声“下回随团,我给你调弦”,这会儿那句话也跟着咽了回去。

下课后,苏韵拽她去后院再加练半个钟头。

何老师说下回随团有场面,这折就她俩上。

春莺心跳快了——头回正经挂戏,得绷住。

“明儿我陪你对《风雪配》的踏雪。”

苏韵铁球转着,“你那圆场还飘半分。”

春莺笑:“飘那半分,我今儿就把它磨没了。”

小郑在墙角收拾弦匣,听见“明儿还练”,手停了停。

他本想喊苏韵一声,说弦调好了,可看她俩说笑着往小院走,那声“苏韵”到底没出口,只把弦匣扣上,一个人出了戏校门。

春莺没回头。

她哪知道墙角那点异样。

她这会儿满心思都是明儿的踏雪圆场,是信走了回信还远,是花旦的路子一天天踩实。

她只管踩。

前头等着她的,是一面镜子,和一个她认不出的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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