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的灶房塌了，晚上也做不了饭，算上那个躺着不动的病号，黄瑛满打满算要做四个人的饭。

趁着这会天还亮，黄瑛赶着回家做饭，临走时见到丈夫手里握着一把锄头，站在残垣断壁一动不动，不由得催促道，“愣着干嘛呀，天黑前要把这些土块瓦片都收拾干净，明天才好取土和泥。”

“知道了知道了……”

古执头也不回，敷衍地应了两声，待黄瑛走后，仍是低头沉思看向处于灶房之中的大铁锅，嘴里念叨，“怪哉，怪哉，这锅……”

整个灶房都塌了，连堂屋都不能幸免，这锅竟然安然无恙，还油光锃亮，像是覆盖了一层精纯的保护膜。

古执感到百思不得其解，那满嘴络腮胡的根须都被捋得拔长了些。

“叔？”林真走了过来，看到古叔盯着那锅看，心里一阵发虚，她语调含糊地问道，“这锅……咋…咋了？”

古执捻着自己的胡子瞧向林真，那目光神莹内敛，隐隐含着几分探究，他也不接话，犹如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等着林真露出马脚。

林真的脚步逐渐虚浮，手指不安地纠在一起，生怕对方看出些什么。

这片刻的时间变得无比难熬，在林真撑不住想要跑去找大娘帮忙的时候，古执忽地咧嘴一笑，老顽童似地打趣道，“这锅……可真耐造呀，阿真，你说是不是呀。”

“……是…是呀，就是呀。”林真赶紧附和，心头一松。

“在哪打的？我给你大娘也弄一口去。”古执眯着眼笑问道。

林真忙不迭撇清关系地解释，“这锅原是李大哥送给柳姐姐做糕点用的，柳姐姐说不稀罕扔到了门外，我瞧着挺好就拿来用了。”

“李正那小子呀，他不打猎，怎么就打起铁来了。”古执点头意会，不再逮着林真，他提着锄头刨开压实的泥块瓦片。

“柳姐姐想攒钱在镇上开糕点铺子。”林真用铲子吭哧吭哧地将泥块碎石挑到竹筐里，动作轻快，顺嘴道，“李大哥知道了，想要多贴补贴补，闲时便在家敲敲打打，如今都能拿到镇上卖钱去了。”

二人配合，聊天的同时也不停下手上的动作，赶在天黑前把废墟清理干净。

“哎哟，想不到李正还有这等本事？”古执口气惋惜地说道，“只是做一个铁匠，还真是可惜了。”

林真疑惑道，“可是有铸铁的本事不做铁匠，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拜入太虚宗做天工弟子。”

“可太虚宗不是以丹法冠绝天下吗？”

“我呸！还不是那些炼丹的老东西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

古执一锄头敲在泥块上，直起腰满脸不忿，洋洋洒洒地说道，“世人只知丹霞峰炉火不熄、灵丹迭出，却不知天工峰一脉为他们付出了多少，那些什么丹炉、淬药鼎、分火器，还有他们防身保命的法器，全是天工弟子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没有天工弟子，太虚宗算什么第一丹宗。”

听着古叔义愤填膺的说辞，林真也撑着铲子站直身体，她欣然夸赞：“叔，你知道的真多呀。”

古执得意地笑道，“那当然。”

林真也随着憨憨地笑起来，补道，“就好像在太虚宗亲身经历一样。”

古执嘴角发僵，笑容尬在脸上，他找补道，“……道听途说罢了。”

“嗯……”林真点头，附和道，“我也爱听御珍楼那说书先生讲故事，今日他也讲到了有个宗门大能用一把刀劈开了整座山……”

古执顿了一会，随后释然般哈哈大笑起来，豪放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院子。

林真愣在原地，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所措地攥着手里的铲子。

待笑声逐渐沉下，空气也如同凝结般不再流动。

两人各怀心思，默契地不再言语，重新埋头苦干。

直到傍晚来临，天色昏黄将整个村子笼罩，黄瑛在自家门前大喊，让两人回家吃饭。

古执叹了一口气，把锄头一收搁在肩膀上，惆怅道，“别告诉你大娘。”

林真正有此意，赶紧点头，“好。”

回到大娘家中，桌子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佳肴，除了那碟绿油油的青菜，全是林真爱吃的荤食。

酸菜炖猪肘子、卤水猪耳朵、麻辣猪蹄，这几道也是大娘的拿手菜。

林真干了半天的活，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随着大娘的一声令下，她立马开动，吃两口也不忘赞一回大娘的手艺，捧得黄瑛乐呵呵，不断给她夹菜。

“御珍楼真应该请大娘做厨，好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爱吃就好，等你成亲摆宴席，大娘亲自给你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