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古执夹起青菜的手果断一松,筷子转向夹了块浓酱色、炖得发烂的猪肘子肉到黄瑛碗里,强笑道,“阿真成亲是件大事,得请专做宴席的厨子,怎么能这么儿戏呢。”
“怎么就儿戏了?阿真成亲摆酒席,就该摆她爱吃的菜,那些厨子哪能有我了解她的口味。”黄瑛提起筷子,淡定地把那块肉夹回给古执,婉拒道,“你今天干活累了,多吃点才是。”
两夫妻相互抵着筷子谦让,谁也不肯吃除了青菜以外的肉食,稍不小心,肉块跌落在桌面上,两人皆是面容一松。
“脏了就不吃了吧。”
黄瑛瞧了丈夫一眼,对方立刻点头应好。
此时林真提起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大肘子,澄清的目光静静看着他们,劝说道,“还有很多呢,大家一起吃才好吃。”
二人看着碗里那块肉,面面相觑。
林真向来对吃食来者不拒,样样都觉得好吃,可黄瑛知道她的味觉与常人不一样,酸甜苦辣咸都要超出一般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她方能正常知觉到。
因此只要林真在场的时候,两人都会按照林真的喜好来满足她。
但毕竟他们老了,着实吃不下如此挑战味觉的菜肴。
到底是不忍心拂了林真的好意,尤其是被双干净的眸子眨巴眨巴地瞧着时,两夫妻都心软了。
“……好,都吃都吃。”
黄瑛率先夹起肉块慢慢往嘴里去,连嚼都不嚼直接吞了下去,才避免了味觉的攻击。
古执哑了一会,在黄瑛的眼神敦促下,下定决心似地猛喝了两口白酒服送。
一顿饭直至开开心心地吃完,林真脸上的笑意都不曾褪掉,银盘一样的脸蛋如同天上皎白的明月,柔和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
林真一个人吃饭也会感到开心,但是一家人吃饭,除了开心以外,还有满足,空荡荡的心情会被填满似的,所有不开心的事情会一下子被消除。
而她一直所渴望的,也不过是这样温馨的光景。
*
夜幕降临,卧房的窗还敞着,支起的叉竿撑住了整个窗扇,月色如盐透了进来,薄薄的一层映在行周的半边身子上,亮着莹白色的光,衬着那本就惨淡发白的皮肤更为可怕。
风声窜动灌进屋内,后山树叶跟着哗哗响起,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细的怪叫,卡在半截上不去,像是不甘心的哭泣声,幽幽怨怨,带来一阵阵阴深的冷意。
怪声伴随着脚步踩在树叶上“吱吱”声越来越近,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夜色中跳进来屋内,行周警觉地竖起耳朵,抬眼看向窗外,也就看到些许那林梢和藏在背后的月亮。
忽然,怪声断了,脚步声也停下,一道黑影投在窗扇上,它像是穿着披风一样把手扬了起来,划过窗边发出刺耳的声音,缓缓地向屋内探进。
来不及细看,行周突然发力,抬起手臂猛地向前一打,狠狠撞在那根叉竿上,叉竿被打落,窗扇“砰”的一声砸下,合上窗户。
那道卡在半截的声音突然畅通似地飚了上去,它尖叫了几声,扑腾着身影惊恐似地跑开。
叉竿反弹重重地落下打在行周腹部的刀伤上,他闷哼一声,这会儿身体上的知觉慢慢恢复,随之而来的疼痛也格外明显。
行周胸口起伏着,不敢掉以轻心,伸手抓起叉竿紧盯窗户,直到外面再无动静了,他才缓了一口气。
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院子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尚未修好,林真伸手向内一推,熟悉的吱吱呀呀声响个不停,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十分怪异。
林真神色喜悦,嘴角上扬,捧着大娘给行周煮的小米粥,一路推门回到了卧房,在漆黑中点起了油灯,一边心情大好地说道,“久等了,大娘给你煮了粥,现在放凉了刚好入口。”
火苗摇晃,暖黄的灯光慢慢侵占室内的昏暗,林真转身一看,吓了一跳。
行周平躺在床上,腹部之上斜着一根叉竿,应是砸中了伤口,那刀伤再度裂开,透过白色的里衣血淋林地渗了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痛不痛?”林真快步上前,一脸担心,她伸手想要拉开行周的衣襟,“我帮你看看伤口?”
“不……”行周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声音嘶哑地拒绝道,“不用!”
“你能说话啦?!”林真一脸惊喜,转而捉起他的手臂晃了晃,追问道,“那你的身体呢,能动了吗?”
行周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手臂,眼里带着防备观察着林真,没有再说话。
此刻行周全身上下除了那伤口在火辣辣地痛,不知为何还感到一种经脉饱胀的感觉,慢慢地向腹下汇聚,身子热得发烫。
大意了,那药定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