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里光线昏暗,只有位于两侧墙壁的火烛暖光在晃动。
行周已好几日不曾见过耀眼的光芒,越是靠近出口,眼睛便是不适发疼,可他的身上又有哪处不痛。
整个人被张知畏架在身上搀扶着,脚下虚浮忽高忽低地走着,心中既是渴望见到林真,又是害怕自己满身血污惹她不快。
如此想着,行周的动作也有几分拖沓。
“你虽然看着瘦弱,可身长却不赖。”
张知畏撑着行周,明明对方佝偻着腰,可他还是得抬头才能看到行周的双目,足以见得这副骨架子何其颀长,心中顿时有些羡慕起来,他好奇问道,“你身长可有七尺?”
行周神情一顿,视线从不远处门口那抹光亮移开,低头莫名地看向张知畏。
虽感到这话头有些不着调,可看在对方是救命恩人的份上,他微微颔首,嘶哑道,“近乎七尺。”
张知畏两眼冒光,仰慕地看着他,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
男子若有此等身量,再练得结实有力量一些,摆在仙门如同小山一般,也能震慑四方,彰显门面。
“我们仙门正缺乏你这样的人才。”张知畏起了招揽的心思,爽朗邀道,“你不若拜入我们仙门,即便不能运转灵力,可吸收天地灵气对你也可以延年益寿,在我们万法门就算做个守门弟子,也定然叫人不敢小觑。”
这人果然不着调。
行周心中有了定论,他默默移开目光,没有搭话。
“说起来,林真也有炼药的才能。”张知畏兴致勃勃地说道,“她气质纯净,天赋异禀,以她的能耐足以拜入内门做一名炼药弟子,届时你们一个外门,一个内门,虽然见面是难了一些,但我可以帮你代为照顾林真……”
“咳咳咳……”
行周一把推开张知畏,猛地咳嗽了几下,胸膛起伏不断,他颤颤歪歪地扶住墙壁,躬着身子快要把肺咳了出来。
张知畏眼神可怜地看着行周,弯腰递了一张帕子过去,又再言辞诚恳地劝道,“你这身子若是去了仙门休养,对你也大有增益,你不如也劝劝林真……”
“不必了……”
行周好不容易理顺了呼吸,他抬眼看向张知畏,目光冷然,启唇道,“承蒙太子殿下关心,仙门之事于我们太过遥远,我与林真一心只想在草蜢村厮守终老,还请太子殿下成全。”
虽然行周嘴上礼数周全,可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说完更是头也不回地扶着墙壁向前走去,再也不需要他人搀扶。
“说成全也太生分了……我也没想不成全他们两个。”张知畏一时琢磨不过来,为何林真对他冷淡,连她的未婚夫君也对他如此见外,明明他在救人之事上也出了不少力。
张知畏看着那道走得费力的身影,嘀咕道,“他不愿,林真可没说不愿……难道拜入仙门发挥自己的才能不更好吗?”
“望太子殿□□谅……”
宋京喜跟在两人身后,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分明,她心中害怕张知畏对他们二人有所芥蒂,她快步上前低头敬道,“林真不过是个普通的阉鸡匠,眼皮子浅薄,在他们眼里能够三餐温饱已然十分满足,若非无意得罪了公主,他们也不会遭此横祸坏了平常日子,心中有所气愤在所难免,太子殿下大人有大量,莫与我们这些庶民计较。”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只是……这普天之下又岂有不向往仙门之人,不过是尚未领略其中的妙处才自话自说。”
张知畏深深地看了宋京喜一眼,见她始终低垂着头,他摆摆手,为自己正名道,“我又不是我那妹妹,你倒也不用这么怕我治罪。”
“太子殿下说笑了。”宋京喜一脸恭敬,心中腹诽谁知道这些皇室中人会不会秋后算账。
今日她堂而皇之站在林真这边,已然得罪了公主,这往后的日子可不敢再行差踏错。
牢狱门外,躲过了烈日当空,下午的气候正舒爽。
鼻腔里的血腥味消散,涌进了街上纷杂的食香,谢知语的心境畅快了不少。
在吵闹的街道之中,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玉红膏,眼里闪过一丝不快,最后还是没能亲自抓拿凶手,但也算是泄了恨。
不过……谢知语转身看向这座牢狱,嘴上勾起一抹冷笑,虽然立下了重誓,但一码归一码。
千万可别让她逮着机会,下次可没那么好运了。
“回宋府!”
谢知语前脚刚爬上自己富丽堂皇的马车,林真后脚便在对面撩起帘子下了车。
两架马车擦身而过,一阵和煦的微风掠过林真吹向谢知语的车窗帘子。
帘子荡起,清晰可见谢知语手上正拿着一块镜子,全神贯注地将玉红膏点涂在那疤痕之上。
马车壮丽宽大,仅是车窗的位置也高于林真的头颅,此时她一脸着急,眼前这马车全然遮挡了她的视线。
林真在马车内等了够久,她不想再等下去,索性她快步绕过马车往车后走去。
绚烂的阳光洒下,她的视线恢复一片明亮,在那昏沉的牢狱门口,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虽然那人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可内里的衣衫触目可见的通红,已然沾满了血迹。
“行周!”
林真大喊一声,眼泪率先落下,她赶忙跑了过去,一把箍住他的脖子把头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