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滴滴嗒嗒地渗进行周的袍子,人的眼泪竟然可以如此滚烫,一路灼烧至他的心间,他清晰可闻那颗心脏在不适地颤动。
可行周却不想推开她,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忍着身上的疼痛,抬手轻轻地拥住林真的背脊,宽慰道,“我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此后,他都会好好地呆在她的身边。
“嗯!”林真不敢触及他身上的伤痛,虚虚地靠在怀里,她抬眼朝行周心疼地说道,“我们回家,回家就没人欺负我们了。”
去往草蜢村的马车上仍有三人,辞别宋京喜后,林真带上了张知畏。
既然行周也被救了出来,林真也应履行自己的承诺,带张知畏与柳姐姐见上一面。
柳姐姐与皇室之间的事,林真不想打听太多,今日这桩连累行周的祸事多少与自己有关,为了过好自己的平凡日子,她的心中也有了决定。
什么仙门、太子、公主,林真恨不得离得远远的,自然对张知畏也没什么好脸色。
马车内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林真瘪着嘴巴,一脸自责地与行周靠在一侧。
“身上可是很疼?”
林真看着行周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时没忍住,又心疼得直流眼泪,这伤势可比刚遇着他时严重多了,幸好行周比她想象中还要命硬。
“没事……”行周怕她心中伤怀,不敢在她眼前露出半分疼意,他抬手抹走林真脸上的眼泪,轻声道,“回家再养养便好了,这不也是你最拿手的吗?”
“嗯!”林真鼻头通红,她重重地点头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伤势养好,也会将你养得肥肥白白的。”
目光触及行周身上新伤旧疤,林真语气一顿,霎时悲从中来,她抽噎道,“可是我再也没有可以为你祛疤的药了,日后这疤也不知道会不会恢复如初。”
想起花光她药材的玉红膏全给了公主,林真既气恼又无奈。
“无妨……”行周轻笑道,“男子身上多一些伤疤是勋章,留着也没什么。”
可林真还是介怀,她抽着鼻子,用手捧着行周的脸靠了过去,仔细端详这张俊美的脸蛋。
林真不禁心中庆幸,虽然这张俊脸是憔悴沧桑了一点,也留下几道鞭子掠过的痕迹,但终归脸上的伤势不碍事,她松了一大口气。
幸好,夫君的美貌还在。
行周的身上血腥腐臭冲鼻,他怕林真也惹上自己的味道,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看了一眼马车内对自己及林真审视已久的张知畏,主动提道,“刚在牢中得知,多亏了太子殿下拿来玉红膏,才从公主手里把我换了回来,这玉红膏可是你炼制的?”
“……是呀。”林真直起了身子,眨了眨眼说道,“玉红膏的药材可遇不可求,我也是很偶然才在深山老林得到了一味,一直存留至今,本就是想给你用的,可惜……”
提起这事,林真整个人蔫得像颗豆芽菜,耷拉着脑袋靠在窗边。那玉红膏给了公主真的不值当,行周的身体本也可以白白嫩嫩的。
行周若有所思地看着林真,想起昔日那颗帮他解毒的丹药也是出自林真之手,或许她真有炼药的才能,那张知畏所言不假。
“虽然药材难得,可林姑娘你的炼药手法、步骤一定非常娴熟于心,才能有十足的把握炼造出如此完美的膏体,那质地细腻醇厚并非凡品。”
张知畏心存幻想,虽然行周替她拒绝过自己,可是她本人未必不知仙门个中好处,好不容易找到缺口插上了话,他龙飞凤舞对林真说道,“即便是我仙门之中最有天赋的炼药弟子也未必能够一次成型,你的天赋绝对不可小觑,只要你愿意,我就算费上三寸不烂之舌,也会劝服师父破格收你为徒!”
“我不愿意!”林真高声打断,牢牢抓住行周的手臂靠在一起,戒备地盯着张知畏。
这太子殿下究竟是什么人,开口闭口都是仙门,还是那个万法门。
“为何!?”张知畏一脸惜才,好言劝道,“这可是人人求而不得的机会,你既然有如此机缘,当真珍惜才对!”
“你觉得好的事情,我又不觉得好,干嘛总给我说仙门不仙门的。”林真皱起眉毛,神情有些委屈,她反问道,“我硬给你吃你觉着难吃的东西,你可愿意!?”
“良药苦口,若是——”张知畏还想引经据典。
“太子殿下!”
行周眉头一凝,一边轻拍林真的手背安抚,一边目光如炬地看向张知畏,沉声道,“我也与你说过,林真不愿,还请太子殿下莫要再为难我们。”
张知畏见到林真缩在行周臂弯里,神情怯弱哀怨,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虽然心中可惜但也只能作罢,柔声解释道,“我……也只是一时起了惜才之心,还望林姑娘不要怪罪。”
林真别开脸,撩开帘子,眼瞧着快要过桥了,她不客气地向张知畏赶道,“到了,你下车吧,这小树林沿着山上一路走到底,就能见到两间茅屋,柳姐姐就在那里等你。”
张知畏糊里糊涂地被赶下车,看向那偌大一座山头,顿感六神无主,他向尚未放下帘子的林真问道,“可山这么大,我该往哪个方向。”
林真一把将帘子甩下,吩咐马夫继续向前,清脆道,“只要有路的地方,你尽管走,总会见到的!”
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张知畏爬上村头的山坡,那片树林一望无际,周侧布满了荆木,简直寸步难行。
他如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荆木之中哪里有过人的窄路,他就往哪走,一路走下去,果真给张知畏看到前面有两间茅屋。
张知畏拨开荆木走近,茅屋前那道清秀的身影映入眼帘,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带着一丝疑惑,脱口而出,“月明?”
清晰的嗓音在空旷的林间荡开,柳月明惊讶转身,两撇柳眉掺杂着化解不开的忧愁,如今眼下正呈着一股不可置信。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哑然道,“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