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步迈出堂屋门槛,指着那扇敞开的旧门,和行周高兴地分享道,“待老榆木阴干好,古叔得闲便来给我们重新置上院门,他说了,这是给我们的成亲贺礼。”
行周踱步上前,安静地站到林真的身侧,与她一同看向那敞开的院门。
门外是一条平缓的土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直至与远处的田埂接上,三三两两的背影在夕阳下越走越远,像在橙色热浪下融化般慢慢消失不见。
一阵微风贴着土路的地面溜进院里,吹得红枣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又绕到二人的眼前,和风拂面而来,散落的发丝被风意掀起在空中飘扬。
行周身姿挺拔,他垂下眸子,清晰地看到自己鬓间的那缕黑发与她的耳后碎发交缠在一起,丝丝缕缕,不可分开。
夕阳柔和,将一切都映得格外温暖,她的侧脸轮廓精致饱满,余光在腮边勾出一道分明的浅金色,像极了挂在枝头日照丰足的蜜桃。
罢了……总该有办法的。
行周由着夕阳映照,眼底浮出一层暖光,他扬着嘴角,目光直直地看着林真,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眸子里。
“阿真!”院外响起大娘的高声叫唤,“出来帮帮忙。”
“哎,来啦。”林真爽快地应了一声,抬步跑向门外,脱离行周的视线。
行周笑了笑,知悉她的为人动若脱兔,目光便随着林真的身影而动。
只见林真刚走出门外不到一刻,便两手拎着一个湿淋淋的箩筐搬进院内。
“你们今晚可有口福了。”大娘站在院门,远远地笑着朝行周点了点头,便兴冲冲地朝林真说道,“你叔今儿手气旺,赢了村里那个卖河鲜的何麻子。"
她指着那框河鲜,笑道,“这不,他没钱就拿来一筐河鲜抵押,我和你叔都不吃这个,刚好拿给你们尝尝。”
林真两眼冒光地看着那箩筐活蹦乱跳的鱼虾蟹,新鲜的咸腥味在院里散开,连连咽了好几口唾沫,她正愁着没肉吃让自己性情大变,大娘便送上了这场及时雨。
“谢谢大娘。”
林真亲昵靠在大娘的肩膀上,晃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只要有大娘和古叔在,我就不会饿肚子。”
“七八月可是河鲜的丰饶时节,鲜美的很。”黄瑛拍了拍林真的手,目光怜爱地将她周身转了一圈,“你这段日子辛苦了,瞧着都清减了不少,下巴都瘦出来了。”
她往行周的方向撇了一眼,低声询问,“可是这小郎君晚上很缠人?”
“没有呀。”林真想起行周睡在床上板板正正的样子,实诚道,“他在床上都不爱动弹的。”
“那怎么行!”黄瑛这一听,瞥向行周的眼神又多了几丝不满,她收回视线凑在林真耳边小声嘀咕道,“招来的夫婿得要调教,你舒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哪能让他不动弹呀。”
林真攥紧小手,神情腼腆,她自个儿睡得歪七扭八,好几次醒来,那手手脚脚都搭在行周的身上,估计自己睡着时出了不少糗。
如果行周也如同她一般随意,不那么拘谨就好了,但高门大户的子弟自小规矩那么多,又怎能一时之间改变呢?
她扭捏道,“可我也没有法子。”
“我有!”
黄瑛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压低声音道,“把这筐鱼虾拿回去后,待会独自来找大娘,大娘有压箱底的宝贝给你。”
“好!”
林真向来听大娘的话,一听到有宝贝更是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她拎着一筐鱼虾蟹,毫不费力地搬到井台边,顺手洗走手里的咸腥味,一转身便看到行周悄无声色地走到自己身侧。
“大娘都与你说了什么!?”
行周随口一问,见她手上湿润,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低头替她擦干水迹。
林真垂眼看到他将自己的根根手指掰开,擦得极为认真,那动作细致如同在擦拭名贵的瓷器,耳尖无端有些发烫。
脸上一红,她迅速把手抽了回来,向后一仰,眨巴两下眼睛,嘟着嘴搪塞道,“没……没有什么呀。”
“真的?”
行周欺身上前伸出双手将她圈在井台,高大挺拔的身姿压下,垂着细长眸子微眯,带着些许探究盯着她看。
林真心头一颤,感到一股浓重的压迫,她又眨巴两下眼睛,轻轻地点头,低声细语道,“……真的。”
她颤歪歪伸手地指着那筐河鲜,嘴角不自觉地染上馋意,她错开话题提议道,“今晚吃冬瓜盅如何?”
“冬瓜盅?”
行周对人间吃食不太熟悉,他松开圈住林真的手,顺着林真的手指看到那些扑腾的鱼虾,他颔首寻思道,“冬瓜和河鲜混合的菜肴?”
林真眉眼弯弯,咧嘴一笑,深感与行周心有灵犀,连连点头,“嗯,切开冬瓜的顶部做盖子,挖去里面的瓜瓤,再把河鲜放进冬瓜里,合上盖子慢慢炖,冬瓜清甜,鱼虾鲜甜,两种食材加起来甜上加甜,炖出来的汤汁也一定浓郁滋润,夏天吃最是适合。”
行周见她说得眉飞色舞,想起卧房那个嬉皮笑脸的青皮大冬瓜,打趣道,“这可是要把房里那只大冬瓜杀了,你舍得?”
林真歪了歪头,认真想了一下,随即甜笑道,“舍得!”
声音清脆如同风铃一样让人舒心,她看了一眼自己干爽的双手,慢慢揪住行周的衣角,仰起头来,又补了一句,“我晚上有你就够了。”
行周和大冬瓜一样都是冰冰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