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学长请尽快回复我哦!」
实验室外的游廊里,有溪正坐在栏杆上,膝盖上放着台便携通讯器,仔仔细细地在留言通讯里敲下了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他给莫奈拨打了七八通电话,最后都转向了留言信箱,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地留言了。最近几个月莫奈不知道在忙什么,经常都联系不上。北一川失踪后,其实他俩还在关于额尔德木公爵案件的调查问询中碰到过两次,交流时有溪得知莫奈在黎离的帮助下参与了运输舰的培训,那个可比送卵工人挣得多多了,莫奈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发大财的喜悦。
但是培训考试早就结束了,莫奈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概也是在忙着赚钱吧……有溪开解自己。
倒不是说他对莫奈有什么意见,只是北一川失踪的那段时间,在他俩仅有的两次碰面里,有溪愣是没从莫奈脸上看出半分焦虑——这让有溪感到不舒服,似乎对莫奈而言,北哥也只是他众多攀附对象中的一个罢了。
我并不是在吃醋,有溪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想着,我只是、可能只是不太喜欢学长的风格罢了。
他盯着发光的通讯器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这时,屏幕上跳出来了一条通知。有溪立刻从走廊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自己肩章,将通讯器夹在胳膊下面,小步重新跑回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一些,验证门泄压开启,还没完全打开,有溪已经略带雀跃地小声招呼起来。
“北哥,我回来啦!”
“嗯。”有溪听到北一川回答他的声音,他蹦进实验室,发现亲王大人还是坐在控制台前,只是侧脸微微冲他颔首算作了招呼。而北一川蜷腿坐在距离控制台至少两米开外的小茶几旁边,捏着张消防器材快捷说明书,耳尖微微泛红。
有溪先向亲王大人行礼,然后蹦到北一川面前汇报。
“莫奈学长可能在忙,我只能先给他留言,如果他回复了我立刻告诉你。”他说,“还有,我刚收到了通知,阿弗雷大人要见您。”
“现在吗?”北一川目露诧异。
有溪点了点头:“我会陪您一起过去。”
·
阿弗雷这一次接见北一川的地方是一片庄重的宫殿区域,看起来是专门提供给代皇帝陛下办公的场所。有溪带着北一川穿过忙碌的秘书室,抱着文件和通讯器的秘书们往来不断,从两人身侧擦过,甚至没有谁多看他们一眼。
有溪一直带着北一川走到尽头,在最后一张秘书桌前停了下来。
“皇庭警卫队第十七中队第三小队有溪,奉命报到。”有溪稳重地说。
透过有溪的肩膀,北一川歪头打量坐在秘书桌后面的人,听到有溪的声音,对方也抬起头来,一双熟悉的冰蓝色眼睛就这样落到北一川的视线里。
“啊,校长。”北一川尴尬地移开视线,“你怎么又来当秘书了?”
上次见面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阿尔塔夫身上,北一川只远远和这位旧相识交换了几个视线,并没有多话。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自己和黎离有什么好叙旧的。
黎离蹙眉盯着北一川看了几秒,盯得北一川和有溪心里发毛,然后才撑住桌面起身。他按了按眉心的位置,似乎有些疲惫地冲他们挥手,“只是在这里等你们。”他说,“跟我来吧。”
黎离领着两人穿过一道狭长的侧廊,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到达目的地后,他没有立刻带他们进入最里面的办公室,反而停顿了下来。
“怎么了?”北一川问。
黎离转过身,看向北一川,他还是一副遵守规则到疏远的态度,但某种更疲惫、更深沉的东西,似乎正在从里面逃逸。
“阿弗雷今天心情不太好。”他轻声提醒,“别试探他。”
北一川挑了挑眉。
“试探什么?”
黎离看了他几秒,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转身,抬手按上了黄金雕刻的百合花把手。
北一川闻到了一股烟草的味道。
阿弗雷刚推开彩色琉璃的玻璃,正在拿珐琅烟斗的头部敲了敲窗框外侧,他的头发散着,用一条白色蕾丝松松绑在脑后,身上只穿着一件真丝的白色长袍……北一川分不清那到底是睡袍还是礼服的内衬,但阿弗雷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至少现在不在乎。
“抱歉,我刚从亚瑟那边回来,有点累。”他弯弯眼睛,笑着和北一川打了个招呼,回到房间中心,将烟斗随意地丢在了茶几上,“这不是什么好习惯,小朋友不要学我。”
“有溪说您召见我?”北一川没有在意他惯用的开场寒暄,反而直接提出了问题,“是什么事?”
阿弗雷好似无可奈何地丢给了黎离一个眼神,但校长大人只是淡定地自己找了个位置落座,顺便从有溪手上接过了茶杯,完全是一副不打算介入对话的架势。阿弗雷倒也不生气,他坐到黎离旁边的位置,招呼着北一川也过来,有溪给两人面前也递上陶瓷杯具,袅袅茶香中,阿弗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方载亲王在例行会议中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想来他应该已经告诉你了?”虽然是疑问句,但阿弗雷也并不是真的在询问北一川的情况,“亚瑟的想法,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一定会将方载亲王推上那个位置,既然你不打算弃他而去,那么也要准备起来了。”
“准备什么?”北一川问。
“准备接过我的工作。”阿弗雷挥了挥手,有溪立刻会意,从巨大的办公桌上搬来四五个档案盒子垒到北一川面前。
“比如这些。”阿弗雷点了点最上方的档案盒。
有溪将盒盖打开,里面并不是北一川想象中的礼仪手册或者会议日程,而是一份份密密麻麻的人事表、调任记录、秘书室权限分级,以及各州行政署近十年的实际签批流程。
北一川低头翻了两页,眉头慢慢皱起来。
“看出什么了吗?”阿弗雷问。
北一川又翻了一页。
“签名都是雄性。”他说,“但实际处理人基本都是亚雌。”
阿弗雷露出了近乎欣慰的微笑。
“很好。”
北一川抬眼看他:“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因为你能看见。”阿弗雷说,“很多人看不见。他们只要看见最上方的签名、爵位、印章,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米拉山是由那些先生们支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