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拨开茶杯盖,袅袅白雾模糊了温柔的眉眼。
“但事实上,如果明天清晨所有雄性都停止工作,皇庭不会瘫痪。秘书室会继续流转文件,花园会继续输送家眷,卵巢会继续孵化,港口会继续清关,礼仪官会替他们安排好每一次发言。可如果这些亚雌停下来,米拉山一天都撑不过去。”
北一川没有接话,有溪紧张地看着他,呼吸都变轻了。
第一次听到阿弗雷这番话的时候有溪非常震撼,他在花园中学会整理账目、安排宴会、处理家务、安抚雄性……可课本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本身也是权力的构成部分。
有溪扬起下巴,满怀期待地关注着北一川的表情。
可北一川面无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缄口不言,但也不从阿弗雷的脸上移开视线,只是那么安静地等待着,等着代皇帝陛下自己将筹码摆上桌。
幸好阿弗雷并不介意他的僭越。
“坐上那个位置后,你们面对的并不是一个皇位,而是一张网。”阿弗雷好脾气地继续解释道,“贵族、议庭、卵巢、军团、各州行政署,他们不是摩西,不会根据一个权限指令就配合行动。”
北一川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一群蛀虫。”
阿弗雷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就是黎离认为你可以被争取的原因。”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黎离抬起眼,冰蓝色的视线淡淡掠过阿弗雷,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有溪却明显僵住了,茫然地看向黎离,又看向北一川。
北一川也看向黎离。
“争取?”他问。
“是。”黎离平静地回答,“你不信任雄性,也不信任米拉山。你经历过一切……被命名、筛选、丢弃、使用。你比大部分人都更明白,雌性不可能靠祈求得到自由。”
“你问过我,什么时候是制度允许的时候。”黎离将茶杯放回桌面,倾身压向了北一川的位置,压低了声音:“现在,你亲眼看见它了。”
北一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黎离没有退让。
北一川盯着他看了几秒,视线又落回到阿弗雷脸上。
“你们在架空雄性。”他肯定地给出了结论。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有溪脸色一白,几乎下意识看向门口。黎离后靠进椅背里,翘起一条腿,微眯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
“不过是纠正权力的位置。”阿弗雷看起来也不紧张,随口纠正起北一川的用词。
北一川嗤笑:“把雄性关进笼子里,也叫纠正?”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理解。”代皇帝陛下的声音依旧柔和,“他们可以继续拥有尊荣、地位和被照顾的生活,只是不再拥有决定别人命运的权力。”
北一川看着他。
这个说法还真是温柔……温柔得,倒是有点耳熟了。
“米拉山是不是也是这么对亚雌说的?”北一川说,“漂亮,安全,被照顾,只是不再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
阿弗雷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有溪的呼吸也轻了下去。
“你认为我们和他们一样?”阿弗雷问。
“差不多?”北一川回答,“至少形式上看起来。”
黎离终于开口:“北一川,阿弗雷大人不是在要求你立刻认同所有做法。但你应当了解,如果方载阁下继位,他身边必须有人确保我们的成果不会付之一炬。”
“所以你们想让我做这个人。”北一川说。
“如果你愿意。”阿弗雷看着他,“你不需要懂所有政治规则,秘书室会教你,黎离会帮你,我们许多人都会帮你,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首先是雌性,然后才是他的妻子。”
北一川沉默了一会儿。
“看,这才是问题。”他咧开嘴,“你们不是想让我帮方载。你们是想知道,如果方载不按你们想要的方向走,我会站在哪边。”
阿弗雷安静地看着他。
北一川把手里的档案丢回桌面。
“我不喜欢雄性。”他说,“这点不用试探。我也不觉得那群先生们有什么资格继续坐在上面发号施令。你们想反抗他们,我没意见。”
有溪眼睛亮了一下。
但下一秒,北一川继续说:“可我不会替你们架空方载。”
阿弗雷的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北一川也看着他。
“他不是亚瑟。”他说,“我也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