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道门槛上,只要抬腿迈出一步,就能正式进入那个一直被她仰望着的世界。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当那旁观的花瓶——她也有资格站进场中与人博弈了!
这滋味实在是令人陶醉,捉住了就不肯放手。
步连莲搭在小推车的把手上,感觉到柔嫩的荷叶下垂,覆在她的手上。
她暗想着,你也不甘心吗,芙蓉?你也一直记着被人羞辱嫌弃的那一日,哪怕生在淤泥里,曲折盘桓也要向上么?
那便一起吧。她俩也要有属于自己的路了。
这一刻,午前发生的事变得十足渺小了,步女士的所作所为再不能触动步连莲的心弦。
她只顾着朝芙蓉笑,顺手将旧日的种皮剥去,扔进泥里。
所以当她俩回教室、尤其是步连莲朝武天霁道歉加道谢时,武班长一眼就发觉了不同。
“怎么感觉步连莲突然脾气变好了……”
她不解地挠头,却又悄悄高兴。
嘿,她也是受过步大小姐真心实意一鞠躬的人了。
为着这点殊荣,武天霁自觉跟步连莲关系好了不少,特意黏着她和赖家一同上课下课。一来二去的,女孩间的复杂友谊不论,三只宠兽倒是先成了好朋友。
步大小姐受不了芙芙的撒娇,想了个法子将两辆小推车连在一起,让芙芙和白圭一兽坐一辆,再由花花扑腾翅膀拉车。
三小只倒是挺乐呵,就是外人看了,总觉得她俩仗势欺人还欺负到宠兽头上。班里暗地冒出不少流言,不过三个当事人三个当事兽还浑然无知,日日混在一起。
***
而纪甘松被“生生不息”一刺激,纵使再不愿意也拨了谈天宫师兄的电话。
他在拨号前都做好了被拉黑的准备,却不料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竟还给他留了一个通讯好友位。所以当电话接通时,纪甘松实打实地诧异了一下。
“喂?”
对面那人极不客气,大有一股你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敢找我消遣你死定了的意思。
这是谁又惹他生气了?
若说石见山石师姐是晏老课题组的大师姐,大事小事都能去找她,那谈天宫就是总管大太监,专门负责拉钱捞钱管钱的。
职责所在,谈师兄对外人要八面玲珑,对自己人就得冷酷严苛不近人情。他一出马,师门上下全都闻风丧胆,讨好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惹恼他?
想来是外人惹的祸。
外人,嗯……
若说之前他们课题组牢牢占着平京御兽大学宠兽育种系的头把交椅,实验手套用一次扔两双、还能备齐大中小超大超小五个码的。
待纪甘松这个明日新星无端陨落,旁人难免怀疑是否是上头风向变了,换一种态度对待他们。
谈天宫是全组里最常对外交际的一人。江水冷暖,还有谁比他感触更深呢?
可局势如此,纪甘松能说愧疚,却谈不上后悔。他只得担起师兄的坏情绪,佯装轻松地问他:
“谈师兄,你还记得前几年湖西湖东共办的两湖水木宠兽会谈么?我记得那时有位姓余的教授宣讲,做的是水木两系能量基础研究。师兄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么?”
等下,他问这个?
谈天宫还以为姓纪的是来替宠兽讨粮的,没想到他不按常理出牌,闻言着实一愣。最可气的是他的本能——他下意识就回复:“哪年的会?谁家派去发言的,哪个余?”
哇哦,谈师兄居然直接应下来,没趁机嘲讽他两句?他人也太好了吧?
纪甘松愉悦地提供信息:“当年你和蔺师姐蛐蛐过步家人的拔X无情,要了人家的科研成果优化宠兽品种,但又不给人名分,最后只挂在边缘产业当吉祥物,还要若即若离不肯解除合同的那个余教授——”
“停!收、收……好了你闭嘴吧!”谈天宫赶紧捂住扬声器孔,打断小师弟的放肆发言:“要死哦,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纪甘松乖巧:“我就在你旁边吃东西——我以为你俩看见我了呀?说那么起劲的吗?”
谈天宫挂不住脸:“好了好了,都过去多久了?我哪有你那种记忆力……等我问问别人吧。咱们课题组不怎么做这两个系别的宠兽,也没跟两湖那边有过联系。这一下子要找人,不知道要拐多少弯……诶,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自家师兄弟,纪甘松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遇到了个很有研究价值的特例,搞不好能上《异常》的封面。就算不行,咱们育种系的三大刊物里随便挑一个当年度最佳也没问题。但好巧不巧,那宠兽是一只清水菡萏。”
清水菡萏为步家所有,受步家管控,从宠兽个体到研究数据一律不外传。要和他们合作,得申请验资、排队面试、聚众招标……哦还得托关系找人。
纪甘松最烦这些事。
宠兽出现后兴起的一个个大家族,全都跟吃了两千年封建遗毒一样,保守得都朽烂了。真按他们的规矩来,要等到哪一年才能正式开启研究?
对不住,步家等得起,他等不起。
他宁可先用点歪门邪道把这些环节绕开去,等做出成效了再看看怎么填坑补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