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大典迎神演乐节仅余半月。盛节将至，四海来朝，异域珍玩灵药如潮纷涌，尽汇于承光京。

西域商队多由城西白虎门入城。晨门初启，城关之下早已车马壅塞。瓮城内外立栏设栅，木案逐次排开。文吏据案展簿造册，甲士执戟分列两侧；城卫手提破邪法器巡查于车阵辎重之间，严密查验入城货物。众人奔走不暇，神色肃杀。

「动作快些！手脚都利落点！」

蹄声骤急，东宫探马自城内疾驰而至。

喧嚣间，守军副将身披玄铁银甲，自城楼疾步而下，朝查验军士厉声喝道：

「前哨急报，太子殿下车驾已近西门！半柱香内清空滞留车马，辟出主道迎候，若延误皇家吉时，唯你们是问！」

厉喝声猝然炸响：

「止步！下马受查！」

数柄长戟横空交错，来自西域龟兹国的商队被硬生生拦于城门外。胡商高鼻深目，卷发披肩，头戴翻檐毡帽，身裹粗粝皮裘，周身散发着浓烈胡椒与异域香料的气息。十余辆辎车上，沉重货物皆以厚皮囊牢牢封存，缝隙间隐见木桶层叠，弥漫着微酸的果酿醇香。

胡商首领慌忙下马，双手捧呈过所文牒与货引，躬身赔笑，用生硬官话高声道：

「官爷万福！文牒货引俱全。车内皆是龟兹新酿青葡萄酒，特意运入帝京，赶凑盛集。」

守兵队头接过文牒转递案前。一旁甲士顺势举起掌心大小的暗沉铁牌，在胡商与几名跟车伙计面前晃过，见照妖镜毫无异彩亮起，确认来人皆无异状，方收回怀中。

文吏审视片刻，比对关印无误，落笔在簿册上飞快勾划。队头将文牒抛还胡商，神情依旧冷厉：

「少废话，将这桶打开，让城卫查验！」

言罢，两名城卫手提破邪法器上前，伸进面前桶中的酒液拨弄。法石浸入冰凉果酿，蓝芒微绽，并未泛起邪煞的赤绛异彩。

法器虽无异动，队头却凭军旅敏锐，隐约嗅出酒气深处的异样腥膻，步步紧逼。他冷哼道：

「不成，我还要抽查，挑几桶拍开！」

那车队掌柜闻言即豪爽大笑。他掌拍身旁木桶盖封，舀起半碗墨绿酒液，咕嘟咕嘟痛快喝下，高声道：

「官老爷瞧瞧，真是新酿果酒，甜得紧！」

队头按剑冷睨，不为所动，朝身后挥手：

「去后面！队中与队尾那两辆也给我搜！」

两名甲士当即按刀跨步开路，城卫提器随之趋前，直逼后方辎车。

眼看城卫甲士直逼队中，商队中两名汉子未等军士走近，已然横身相迎。首当其冲者跨步上前，掌风横扫，骤然拍飞木桶盖封！浓郁的草木沉香混着微弱腥甜破空弥漫。那人反手抄起长勺，舀起满碗墨绿酒液递与身侧。

身旁神色木讷的汉子面无表情接过，昂首饮尽，连嘴角渗出的酒渍都未擦拭，就朝队头漠然抱拳。

趁着这当口，胡商首领慌忙迎上前去，借着身形遮掩，熟练地将沉甸甸的灵石银铢塞入队头衣袖，满面堆笑：

「官爷放心，通关货品绝无差池，小人怎敢在帝京眼皮底下耍花样？」

感受着袖中沉甸甸的分量，暗想除去分润给兄弟的份额，落入自家口袋的亦颇为丰厚。况且破邪法器已验无恙，胡人亦当场饮下，规矩过场皆已走足，便是有变，上头也抓不到他的失职把柄。

又听得城内清场角声再起，催得紧迫，队头脸色大缓，顺势按剑收手，挥臂喝道：

「放行！速速移开，莫挡主道！」

车轴吱呀，重轮碾过青石，这支龟兹商队终于缓缓驶入白虎门。

城门阴影处，文吏手执铁墨笔，翻看通关簿册，盯着上面未干的墨迹低语：

「龟兹商号，青葡萄酒……这已是今月数批入京。往年无人问津的西域酸酒，竟这般畅销了？」

白虎门前的宽阔官道在城卫甲士的厉声呵禁下，半柱香工夫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两侧等候入城的百姓与商贩车马无不屏息敛气，纷纷伏倒于大道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