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数十名东宫骁骑共同催动真气,震荡出雄浑的辟邪喝唱与破空长号,城关前罡风大作,旌旗蔽日。威仪赫赫的皇家仪仗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穿城而出,直往京郊围场开赴而去。
走在最前方的,是三十六骑身披黑曜重甲、跨坐追风灵驹的东宫禁卫。重甲之上的护身符文随真气明灭,马蹄每每踏落,皆激起微弱的淡青风芒。
被众骑拱卫在正中的,正是当朝太子赢曜。他身着玄底金纹战袍,腰佩泛着黑晶银光的宝剑,面容极俊,肤色冷白,眉眼间压着凛冽锐利之气。
他一手提着缰绳,跨坐于通体墨黑的天山灵马之上。此驹四蹄起落间,竟不扬半点沙尘,唯见淡金灵光如雾,闪烁萦绕于蹄间。
在他马后,数十骑身着漆黑劲装、戴铁面具的东宫密卫如影随形,沉寂肃杀。
至于太子御驾之后,那些平日意气凌云、天资卓绝的高门世子与贵女,更是各逞风华。适逢迎神大节将至,众人无不抓紧时机,驱策珍稀灵兽,在大道之上尽展姿采。
王令仪跨坐于一匹通体如缎、踏风而行的玉角灵驹之上,足下瑞彩隐现。她目不斜视,神色清冷傲然,端的是风姿绰约、超凡脱俗。在她身后,几家国公府与郡王府的世子贵女,亦各自骑乘着云纹灵豹、赤焰凶犀等异兽,在官道上各展法宝、并驾疾驰。这些异兽平日皆凶悍狂野,本欲昂首长啸以彰兽威,奈何受前方太子身上的威压所慑,此时竟全数收敛了桀骜脾性,皆低垂兽首、噤声收爪,只敢伏低身躯疾奔。武道罡气与佩宝灵光交相辉映,异彩纷呈。
在这支延绵数里的浩荡队伍后方,那些全无修炼资质的公侯家眷,则安坐于饰金镂玉的华车彩轿之内。
队伍中段,一辆紫檀精雕、挂着浓丽云锦帷幔的马车徐徐前行。车内正坐着王氏嫡子王璟言,与其无修为在身的庶妹王令媛。此女姿容秀丽,较之嫡姊王令仪的明艳飒爽,她气质温婉,言语柔和。因系庶出,她在府中向来谨言慎行,不与人争,而嫡兄王璟言平日对其倒颇多照拂。
王璟言掀帘望向窗外,打量着前方盛景,轻摇折扇道:
「令媛,太子殿下难得雅兴正浓,在大节前夕操办此番围猎,满朝世家宗室人才辈出。你且把握这次机缘,好生看清哪家公子堪称良配……」
话音未落,王令媛已然面露娇嗔,低啐道:
「兄长,这话自半月前定下围猎起,你便念叨个没完,如今竟又拿来打趣我。」
大崇王朝崇尚仙武,民风恣意开朗,男女相交亦无严苛拘束。王氏身为高门豪族,即便是生就凡躯的庶出之女,由族中操办选门楣相合的体面姻缘,本非难事。但王璟言特意带她出席这等盛会,自是为了让她多几分自主择婿的余地。王令媛深知兄长苦心,自然甚是感激。
王璟言含笑低语,将手中折扇朝窗外遥遥一点,指向那跨骑墨驹、身着玄金箭袖的高大青年,随口道:
「倒是不妨多留意靖王府新认的那位世子,且看他后续气象如何。」
提起这位新世子,倒堪称一桩朝野纷传的奇事。
时隔多年,靖王妃突然向朝廷呈上认世子的奏折,不同于过往自宗室广选良材,此次竟是径直定名人选,请旨入册皇族。这着实让帝后两难——此子本系出身低微、血统不明的边疆孤卒,虽据靖王妃所言,已在王府悉心教养多载,品行纯善孝顺,且受仙武熏陶亦略有修能,留理府务倒也知根知底。但靖王乃当今圣上同胞手足,若真认下,便是皇帝亲侄、太子堂兄。朝中勋贵与御史台顿时一片哗然,皆觉于礼不合。
奈何皇帝困于修行瓶颈已久,日渐疏于政务,多将朝政委于东宫。最终,是太子赢曜力排众议,亲口认可了这位年长自己少许的堂兄。昔日边疆孤儿由此鱼跃龙门,写入皇家宗谱,赐皇姓「裴」,名安道。
王令媛顺着兄长折扇所指望去,遥见那年轻世子紧跟在太子御驾身后。周围的宗室子弟虽与他同行,却隐隐与他拉开半马之遥。见他独自跨骑墨驹,仪表堂堂,气度沉稳,竟与前方太子那冰冷威严的气息隐隐相和。她不由低声问道:
「兄长莫非极为看好这位靖王世子?」
王璟言悠然摇扇:
「你且看他身上的冠服佩饰,皆遵循靖王府正宗规制,毫无半点轻慢之意。靖王妃出自??山琅氏,乃是极具远见谋略的高门贵人。能得她这般全力扶持,又蒙太子殿下亲口接纳,绝非等闲之辈。」
王令媛轻柔颔首,温声答道:
「小妹明白。太子与王妃皆是当世人杰,世子能得他们青睐,自有过人之处。况且世子品貌不凡,兼具仙武资质,哪怕修能尚浅,已系难能可贵。暗中倾心的贵女绝不在少数。」
王璟言端详她少顷,戏谑笑道:
「适才还装作羞怯意欲退缩,原来私下早已打听得这般清楚?」
王令媛面颊微红,低声娇嗔:
「靖王府呈请世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闺阁姊妹茶余饭后哪有不谈论的。」
王璟言收拢折扇,指节在膝上轻敲,凝神道:
「旁人只道他出身卑贱,可这般寒微之躯,却能跃入龙门、跻身王府承嗣,光凭这泼天的际遇,其命格委实决计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