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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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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纸都写着小夜的名字,也都说是为了她的安全。

五条见她进来,先说高专找到的房子离车站很近,以后想见惠会方便许多,又道只要自己出面,禅院家不可能强行把她带回来。

小夜没有像对直哉那样逐项追问,只先说:“你帮惠守住了承诺,也帮我让他们愿意与我商谈。我都知道。日后,我也很乐意给你提供帮助,只要你需要。”

五条显然准备好了应付她的反驳,被这句话截住,半晌才道:“听起来不像是在夸我。”

“是在夸你。但是我还想要请你帮忙做另一件事。”小夜说。

她要五条把自己的名字从居住安排里撤掉,不以五条家或五条悟个人以监护的名义接纳她,只代表高专证明她有能力独立生活,并作为契约的外部见证。

五条问这两种写法有什么实际区别,反正只要他在,禅院家就不可能越过他。

小夜说:“区别在于,我不想当被安排在谁名下的金丝雀。万一有一天你不在,或者你认为另一种安排对我更好,我可能就不再继续拥有这间房子。”

屋里静了一瞬。

甚尔死去以后,五条似乎不再喜欢别人假设他也可能不在,但他没有用最强者惯常的轻慢把问题推回去。

他问如果禅院家真的来人,她是否可以接受自己出面。

小夜说会。她拒绝的不是他的力量,而是不喜欢那份力量被写成她必须服从他的理由。那听上去是她依附于他,而不是作为帮助她的见证。

五条靠回坐席,终于道:“那我只签见证。需要我打架的时候另算报酬。”

硝子提醒他今天没有人邀请他打架,他不耐烦地说自己只是举例,但没有再把名字加回监护一栏。

宗房长老还在坚持,小夜将主观解释混入问见,证明她暂时不具备独自决定去处的能力。

五条笑了一声,问一个人如果必须先说出别人满意的未来才算清醒,那禅院家究竟需要的是判断能力,还是顺从。

直哉原本可以用别宅避开这场争执,但他只将那叠图样放到记录人桌边,说上面有已经完成的行动路线评估,硝子也可以证明小夜能够使用手杖独立出行。

宗房长老问他为何给高专的安排作证。

直哉冷淡地回答,他证明的是自己亲眼见过的事,与高专无关。

小夜听见纸页被翻动,明白直哉已经接受了一部分自己不喜欢的结果:他依旧认为西南别宅最好,但不会再用为她好的名义来迫使她接受。

那不算放手,只是他开始学会把“我知道怎样照顾你”与“你必须照我说的做”分开了很窄的一条线。

小夜随后提出自己的交换。

禅院家应当把这些年她的问见报酬交还回来,用来支付最初的租金与生活开支;不仅如此,作为拖延的后果,从今日起,她不再为禅院家问见,不过也不为五条家和其他家族预知,已经接触到的家族记忆仍然守密。以后,见相以后看见什么,由她决定是否说,不给钱就不看也不说。

这不是她来主院以前便想好的漂亮说辞,而是听完他们交锋之后不得不说的价码。

禅院家最怕的并非一扇门被她打开,而是门外有人得到他们曾经独占的能力。

只要她承诺不成为任何一家的东西,他们便有可能容忍她暂时不再属于禅院家。

席间立即有人斥责她从未以术师身份执行任务,不存在所谓报酬。

小夜问,既然问见不算工作,禅院家凭什么要求她继续,那正好说明她理应不再为禅院家问见。

宗房长老说她生于禅院家,术式自然应当用于家族。

小夜道:“那么就说明,你们先前昧下的不是我的劳动,而是我这个人的人身自由。现在我只取回其中一部分,算是我对家族仁至义尽。”

她没有要求禅院家承认自己亏欠了什么,因为一场迟来的认错无法为她支付房租,也不能保证下一任家主仍然认账。

她要的是更为实际的赔偿,一笔进入自己名下的安置金,以及一份不会随某个人心意改变的文书。

长老提醒她,外面的人不会因为她离开禅院家就变得更好。

小夜说她知道。

甚尔早已让她知道门外并不安全,理子的死也让她知道所谓保护能够怎样失败。

她不是因为相信外面没有恶意才要出去,只是不愿再让所谓的安全成为别人替她写完一生的理由。

直毘人问若家族答应,她是否愿意写明不为其他势力提供固定问见。

小夜答应,同时要求契约写明:禅院家不再限制她的居所与出行,不得因拒绝问见将她强行带回,也不得以保护为名在住所附近安排未经她同意的守卫。

若家族需要她就已出现的预知作证,必须另行取得本人同意。

宗房坚持保留紧急情形下的召回权,解释说那只适用于危及禅院家存续的灾难,并不是要干涉她的日常生活。

小夜一时没有找到足以反驳的说法。

任何家族都会为灾难保留例外,可她不可能证明未来没有真正需要她的一天。

然而只要那句话留下,昨日空宅里的每一滴雨都能被重新解释成把她带回来的理由。

“那正是你们最容易把任何事情都写进去的一句话。删掉。”开口的是直哉。

宗房长老问他是否明白,一旦禅院家真遇到预言中的灾祸,小夜可能是唯一能够提前看见的人。

直哉道,正因为明白才要删,“‘危及家族’由谁判断?今日是宗房,日后也可能是别的人。你们只要想骗她回来,随时都能说门外有一场还没发生的灾难。”

他使用的正是小夜不懂得怎样写进契约的家族语言。

说完以后,他没有向她邀功,也没有借机要求保留西南别宅,只把那串钥匙从袖中取出来,放在自己面前。

小夜忽然感到一种比争执更难承受的酸楚。

直哉确实听进去了,甚至比她更清楚不对等的条款会藏在哪一个词里。

可他能帮她删掉宗房的权利,也同时无法否认自己也可能成为那个定义危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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