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我只能做到这份上了。”阿吱拉过小虚，对着时苡点点下巴：“我带小虚去汇报，很快回来。”

“我也想去。”时苡眨眨眼。

小虚按下阿吱的手背，看向时苡：“你、去吧。”

时苡抿嘴忍笑，抬手揉了揉小虚的帽顶：“开玩笑的，你俩去吧，我在这看着。”

小虚还想说什么，阿吱已经拉着他的手臂转身离去。

时苡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收回视线，看向守在记忆袋附近的一伙拾忆灵。

不多时，赵延古走了回来，一伙人跟着他朝内祠走去。

黑袍妖灵刚一退出内祠，释别栎就闪身出现在了石墙门口，抬脚走了进去。

紧接着，一捧白须晃进视线范围内，大长老的脸清晰出现在了眼前，视线一转，时苡瞧见大长老身后跟着的两人，她抬手挥了挥，阿吱冲她摇了摇头。

时苡放下手，朝着内祠方向靠近。

石门敞开着，却没有人再敢闯进去，两边躲着些人，黑袍叠着黑袍。

时苡寻到阿吱身旁，跟小虚打了个招呼后撞了撞阿吱的肩膀：“怎么了这是？”

阿吱压低声音道：“大长老知晓后脸色阴沉，非要来找释统领。”

“他怎么知道释统领会来这里？”

“你还没来之前，也有一回这样。”

时苡点点头，不再开口，眼珠子转进了内祠。

供桌上的灵灯散着光圈，释别栎和大长老分立两侧，赵延古隐进了角落里。

释别栎嘴角带着笑，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大长老”。

大长老眉间紧蹙，语气带刺：“你如何答应我的？”

释别栎摊开双手看向他：“大长老此话何意？我怎么了？”

大长老一甩紫金袖边，单手别在身后：“我族即将迎回山神，你何必再去强行掠夺凡人记忆。”

“大长老此言差矣。”释别栎晃了晃脑袋：“正是这关键时期，我们才需要更加周全才是啊。”

“阿行这么跟你说的吗？”大长老冷冷开口道。

释别栎笑了一声：“何须二长老开口呢？”

大长老深深凝视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阿栎，我知道你是为族群好，可你今日是过了。”

大长老看向角落里的赵延古和他身边堆成小山的记忆袋，收回视线继续说道：“你难道忘了拾忆灵族的出现除了协助山神，也需要守护这片土地上的凡人与妖灵吗？”

“不敢忘。”释别栎垂眸看向灵灯。

“那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当真不觉得偏离了我们一族的初心吗？”

释别栎抬眼看向他：“只要能见到山神，这是难免的牺牲。”

下一句卡在喉间没吐出来。

【人间记忆不过是神灵祭品而已。】

石门外的时苡却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厌恶地皱起了眉。

身后的拾忆灵低声交谈了起来。

一道细弱的声音飘来：“哥，我还能有记忆养灵体不？”

时苡回头一看，一只不到大腿高的拾忆灵，正扯着他身旁稍高的拾忆灵的黑袍叫着。

被他称作哥的拾忆灵蹲了下来，赶紧捂住幼灵的嘴：“嘘，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他拍拍小拾忆灵的后背，朝着休息区推了推：“去找妹妹玩吧，哥马上过去找你们。”

“好。”小拾忆灵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小短腿蹦蹦哒哒地钻进了通道。

时苡回过头，看向对面那只面露难色的拾忆灵，瞧着上了岁数，正和身旁同伴低声说着什么。时苡听不见，猜着口型像是什么“旧规”、“山神”之类的。

她瞥了一眼阿吱，又把目光投进内祠。

大长老捋着长须的手停了下来：“我知晓近半年来大家高强度维护据点安全的疲累，可如今我已无法说服自己这都是为了族群了。”

“无法？为何无法？”

释别栎像是被点着了什么，语气尖锐：“大长老，若是此刻放弃，你想过族群吗？山神若是不回来，拾忆灵族还能撑多久？”

大长老正想开口，释别栎打断了他：“我族离开山神，凋零是躲不开的事实。”

他转身盯着灵灯，火光自眸中亮起。

“小豫的灵体几近碎裂，不靠掠夺来的记忆续命，他怎么办？其他幼灵怎么办？二长老又怎么办？”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你……”

“我没错。”

释别栎扯开嘴角：“若是唤回山神的计划失败了，这条路我族也得走下去。”

他转回头对上大长老的目光：“我们没有退路了，大长老。”

大长老抬手抚了抚袖边，摇头走出了内祠。

石门边的几伙人霎时作鸟兽散，时苡走在阿吱身后，回头看着大长老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内祠里，释别栎依旧站在供桌前，赵延古缓缓靠近他身边。

时苡按着手腕上的珠串蹭了蹭，脚尖一转，抬步跟上了大长老离去的方向。

穿过几条走廊，大长老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摘下兜帽，仰起脑袋看着墙上晃动的烛火，久久未动。

时苡静静地看着他沉默良久，似是在放空，直到时苡准备换个姿势等待时，大长老忽地调转了脚步，原路折回。

时苡一惊，赶紧闪进对面那条走廊的阴影处。

她探出脑袋，抬眼望去，大长老的身影缓慢地在前方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