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猛没出去太久时间,他要赶在井匠过来之前到家,不然祝峦一个人他不放心。
在村里屠户家买了今天要用的肉,丁猛顺便去了一趟里正家里。
里正年纪大了,起得早,正在家里伸胳膊练腿儿呢,就见丁猛提着小半扇新鲜猪肉上门来了。
“这是干啥的,大早上买这么多肉?”里正差不多是看着丁猛长大的,虽然丁猛凶名在外,他却是也不怵这混小子,说话不需要太过客气。
丁猛掏出另绑着的一吊肉:“这一块是给您的,分家的事,还没来得及谢您。”
里正哼了一声,也料到了:“你爹娘回过味儿来,可确实没少给我找事儿。”
那天他也是故意说反话激了丁母一把,实在是不想把这糟心事儿拖太久。
丁母被丁猛吓了一大跳,再加上他唱白脸,一时没反应过来便答应把分家契签了,事后也觉得让丁猛走的太便宜,明里暗里的说里正的不是。
里正知道丁家人就那个尿性,最爱在村里嚼舌根子,丁猛的名声一大半都是被他爹娘给蛐蛐坏了的。
只不过自己好歹也是当了几十年的里正,为人处事大家伙都看在眼里,丁家人的话也影响不了他什么。
但心情总归有几分不爽,里正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丁猛给他割的一副猪肝猪心猪肺,他就好这口心肺,下点小酒最是舒坦。
“成了,坐下来喝两杯。”里正让老妻给倒了两碗米茶,“大清早的,就喝点暖身子的。”
丁猛趁势坐下,“确实还有一事要麻烦您。”
里正翻了个白眼,“猜到了。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丁猛开门见山道:“趁着这两天春耕还没完,我想问问村里还有没有良田,总还能种下一茬。”
里正端起茶碗悠悠喝了一口,炒的焦香的米用热水浇出来,比吃米还香。
“你小子还还真是运气好,是有户人家搬去城里买房子,正急着出手田亩。”
神神秘秘的,丁猛眉心动了动:“搬去城里就要卖田?”
里正哼笑:“人家儿子叫人打断了胳膊,家里又还有一个书生等着交束脩,能不急?”
此话一出,丁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抬眼看向老狐狸似的里正,两人对视之间,都明白了双方的意思。
“他们肯卖给我?”丁猛倒是没想到丁家已经过过得这么拮据,到了需要卖田地的地步了。
里正道:“为何不肯?有人出钱买,卖家自然是乐的高兴。”
丁猛沉吟片刻,里正继续道:“我看那几亩田位置好,离你家也近,就是贵了点。也不知道你小子手头的钱还能不能够?”
他卖关子就是不肯说丁家到底怎么回事,丁猛也并不想打听,只看作一桩田亩买卖的话,丁家的地确实不错。
前十几年没少下地的丁猛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卖几亩?”丁猛下定决心,问道。
里正伸出五根手指,“都是良田。就在村东南那块儿。”
无需多说,丁猛也知道位置在哪儿。
这对于他和夫郎两个人来说,已经不少了。
丁家的田多,但并不都是连成片的。这五亩良田,恰好就是独立在村南边、却也是最肥的一块。
能狠心卖出这五亩地,足见丁家人是真的手头紧。
丁猛考虑得很快,最后问了问价钱。
里正悄声说:“报的是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压了压声音,“能给你讲下来这么多。”
里正又比了一个五。
十五两?丁猛挑眉,那是真的不错了,二十两已经不算贵,里正竟然能给讲下来这么多。
里正微微一笑,端起茶碗。
丁猛也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爽快道:“我买。”
里正的为人他是信的,丁猛当即就从钱袋里掏出银子,“只是我恐怕不便出面。”
里正摆手,“放心,都能给你解决。”作为里正,有时候还是可以行使一些便宜的权力的。
到时候签契书,他完全可以让丁家先签,至于买家是谁,丁家也不会在意的。
只不过,他看着丁猛掏出来的三锭银子,“你这手头还挺宽裕。”
丁猛修房子的地还是他给批的,所以里正也晓得丁猛不会无家可归去露天席地。
但那房子可花了不少钱啊,里正晓得丁猛出去当兵混到了个小头头,军饷比普通小兵多,却不知道他还有立功的赏银,因此还很是担心这混小子花钱没个算计,大手大脚地把银子全当尿一样尿出去。
丁猛道:“也快到底了。”等家里的水井打好,他就得好好进进山了。
事都说完了,里正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和他说了丁家最近急的事:“你还不晓得,丁家老幺要接亲了。”
丁猛了然,难怪急着用钱。就算再怎么抠门,成亲也得撑撑面子,只是他还以为至少得等到丁老四考出个名堂来才会下聘接亲,没想到这么快。
里正接着说的话解了他的惑:“丁老幺出息啦,考进了镇上的一个什么学堂,要在镇上住,你爹妈是准备砸锅卖铁送他去上这个学,正巧那和丁老幺定了亲的小哥儿家里愿意给出钱,这不就赶紧成亲了吗。”
这话说得明白,只差没把“就是图人家嫁妆”几个字大喇喇地讲出来了。
丁猛默了默,“是祝家?”
里正嗯了声,他自然也是知道,也算是丁猛小夫郎的半个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