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古架分四排,中间一排摆着一方晶莹玉璧。日光自窗棂的缝隙内透入,不偏不倚地落在玉璧上,在地面投下一片圆形的阴影。三天伸手比划一下,这玉璧比自己两只手加起来都大。
想要。
至于是想要小命还是玉,不一定。
就在三天搓着手指头思索要哪个时,余光瞥见玉璧下的阴影里,有一小片深色。三天俯下身长臂一捞,摸出来的竟然是个黑色木盒。
“你在这藏什么了?”三天冲着靖王摇晃手中的木盒,听着内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个?”靖王眯着眼,支支吾吾的,里面东西太多了,时间又久,他也记不太清了。
“这是当年,非烟出嫁之前的东西。”靖王妃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用手掌遮住嘴巴踮起脚在靖王耳边悄声说。
“咣当!”
木盒掉在地上,半块青玉玉璜跌出盒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掉在三天的鞋尖。
“我,我,我”三天手忙脚乱地将玉璜连带着盒子捡起来,背在身后,手指抚摸着上面的云纹。“娘娘刚说什么?”
靖王妃笑容一滞,眼神飞向靖王。
“这是我一位故交家中的旧物,三天姑娘要不另选一件吧。”
“可我看这玉色泽精纯,无半分杂质,且上面的云纹”三天咬重了最后两个字,“我很是喜欢。”
“这...”
靖王妃不敢做主,只得又用手肘在身后戳两下靖王。
“十多年的东西了,姑娘若要,便留着吧。”
三天将木盒拿到眼前,盒子因为刚刚一摔歪了,扣不上。靖王妃记得这屋子里应该还有许多价值不菲的锦盒,木盒,说着就要去找一个。
三天摇摇头,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嫩黄绣云纹滚边手帕,将半块玉璜包起来,塞回了袖子里。
“不,不要点,其他的?”靖王给了靖王妃一个眼神。
“哦哦哦,对,人我已经让素徵带回去了。这恭王妃还算知礼,就是载明那孩子难缠的很,很是废了我一番功夫。我..”
“行了,我答应了。”
靖王妃一拍巴掌,喜笑颜开。
“但是,”三天食指指向靖王妃,在对方诧异的眼神里又移到了靖王,“阿婴顽皮不知事,只能由我进宫。所以,你们要安排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给我,不能让我被发现。”
“这...”靖王犯难了,原本他是要安排阿婴给靖王妃看病,借机把阿婴吹捧成天上少有地下全无、如同天神下凡般遗世独立的世外高人,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让阿婴给太妃甚至太后请脉。
三天这一要求,他才想起来,阿婴大概不是个能听话守规矩的人。
这样一来,再让阿婴去就多了许多刻意的意味。若是真有人在太妃太后的衣食住行里做了手脚,恐怕就打草惊蛇了。
相比于靖王,靖王妃就轻松多了。她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办法。
今日她去恭王府要人时,恭王妃还私底下问过她,今日那位姑娘是不是前段时间上京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和赵载淳私定终身的江南女子。
她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两人索性直接认下这事,再找人暗中大肆宣扬一番,之后她再以太妃相看的由头把人带进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太妃心情烦闷,特意召那女子进宫讲三天故事解闷。
反正为了什么女子名节,没人会细究的。
“那我找几个道士来,就说是看字算时辰,你再去置办些什么衣裳首饰之类的,做戏做全。”靖王补充道,夫妻俩一拍即合,当即叫来丫鬟吩咐下去立刻去办,只留三天独自一人站在摆满古玩珍宝的房间里茫然不知所措。
“珊瑚也挺好,别忘了送到我家!”
更迷茫的还有赵载淳,这几天周围的人都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赵载渊不见踪影,三天沉默不言,连上官希生都躲在道观闭门不出。连他爹和娘都神神秘秘地在府里又是找道士,又是换布置的。
他像是个不合群的孩子,远远地看着一群人的热闹。
郁闷的赵载淳坐在院子里,望着光秃秃的院子发呆,白釉似的天上印着裂纹一样的枯枝,他不喜欢冬天。天寒地冻四下凄清,周遭的人也都疏离冷清。赵载淳开始理解那些文人雅客,这种时节反倒格外容易生出灵感。
赵载淳手指点点大理石的桌面,迸发出点诗性来。
做点什么好呢,天青云冷...
“都给我放好了,虽说咱们世子爷的事情不能张扬,但是这也不能忒小家子气了。”靖王妃提着裙子风风火火跑了过来,身后一群丫鬟小厮怀里抱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跟着跑。
“儿子!”
赵载淳一激灵,刚刚冒出头的那点诗性被他亲娘一嗓子踩死了。
“娘,你这是?”赵载淳忽然发现,这怎么还有锅碗瓢盆和锦被啊,总不能是他娘张罗着要给他爹娶小老婆吧。
“想什么呢!”
满脑子胡乱念头的赵载淳迎头挨了一巴掌,靖王妃扁扁嘴,对着赵载淳道:“你爹那一大把年纪,别说娶小老婆了,绕着王府走一圈都得让人搀着。这是给你的?”靖王妃将一截红色蜡烛塞进赵载淳手里。
给谁?我?
赵载淳看看她娘,又看看手里的蜡烛。